第九十七章 再等等我好不好?
“放弃调查?”原本亲切接待的年轻警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椅子被顶得发出嗞拉一声。
他简直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
“你知不知道他为你放弃了多少?”他满腔怒意,眼底带着威逼。
“你怎么能说出放弃调查这种话呢?”
姜白茶攥紧了帆布包,按照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已经搜救很多天了,再耗下去,也只是白白耽误时间。”
姜白茶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
年轻的警察冷眼看着她,“说到底,你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连肆哥真正的死因都不在意了。”
“你配不上肆哥对你的感情!一点都不配!”
他只知道许惊肆为了她,连工作都不要了。
放弃京港的一切,也要带她远走高飞。
可是这个冷血的女人,现在却坐在这说,调查也只是浪费时间?
姜白茶按住珊瑚想为她辩驳的冲动。
顶着周围施加的压力,缓缓开口:“你骂完的话,可以让我签字放弃了吗?”
“你少装出一副受害人的样子,我不吃这一套!”
“要投诉我随你便,反正我做不出你这么丧良心的举动。”
他啪地把圆珠笔倒过来,往桌子上一扔。
弹飞的笔尖擦着姜白茶的眼角飞过。
留下火辣辣的一道笔痕。
周围人急忙上前劝阻,被他挣开,“她活该!”说完愤怒地踹了一脚滑椅,甩手离开。
整个询问室的人都尴尬地安静了一会儿。
大家互相推搡了半天。
才有一个年纪大一些的警署人员,端着茶杯,坐到了姜白茶的对面。
“不好意思了姜小姐,阿齐他从刚入职的菜鸟时候,就跟着许sir。”
“所以他们感情比较深,不像你......”
姜白茶攥紧了手指,指尖发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以继续办理了吗?”
“我想尽快办好。”
对面笑得和蔼的警署人员,脸色沉了沉,眼神冷下来,点头地干脆:“好。”
公式化地替她办理完手续。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噼里啪啦的摔砸声,“哎呀,我年纪大了,力气掌控不好。”
“填完给我吧。”说着,飞快抽出姜白茶刚签完最后一笔的纸。
锋利的纸边划破了她的手指。
姜白茶下意识藏起来,怕珊瑚看见。
“办完了,你可以走了。”
对面的警员起身,没多瞟她一眼,拿着文件径直地冷漠离开。
“这帮人…”乔珊瑚有些气不过。
姜白茶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道:“我们走吧。”
承受着周围冷眼的压力。
姜白茶和乔珊瑚刚走出警署大门,迎面便扑上来一群疯狂的记者。
摄像镜头和话筒怼到她的脸上。
强烈的冲撞,让姜白茶和珊瑚连连被逼退好几步。
咔——
身后,警卫飞快地关紧大门,背过身去执勤,不看外面。
“顾夫人请问你刚刚是行使特权,制止遇难者搜救了吗?”
“是顾总要求你这么做的吗?”
“听说你跟顾总的弟弟有一段婚外情,是真的吗?你真的游走在两个男人之间吗?”
“你对史上最短命继承人怎么看,你心里有愧疚吗?”
“你觉得是你害死他的吗?”
乔珊瑚推开最前面戴眼镜的领结男:“你什么狗脑子,能问出这么不是人的问题啊?”
“来来来告诉我你叫什么?”乔珊瑚撸起了袖子,上去抢领结男记者的话筒。
拉扯之间。
太多人一拥而上,身后又被堵得无路可退。
拍照的闪光灯,不断晃着人的眼睛,视线开始发黑。
乔珊瑚护着她往外走,想要打个车尽快出去。
可现场的记者,明显死了心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就算问不出回应,也发誓要拍几段顾夫人狼狈逃离的视频。
“分开走。”
姜白茶朝珊瑚示意了下手机联系,一把推开她的维护,决然地选择了另一条路。
身后的记者果然大多数追着她跑。
连着跟了几条街。
慌乱间,姜白茶上了一辆路边停着的,马上出发的公共巴士。
下一秒。
巴士的门自动关紧,越开越远。
渐渐拉开了距离。
暂时甩开了身后穷追不舍的记者。
姜白茶疲惫地坐下。
回头,透过公交的后玻璃窗,看见他们打电话的打电话,追车的追车,打车的打车。
他给珊瑚发了条消息,报过平安后,茫然地望着窗外。
她不知道这辆巴士会开去哪里。
也不知道后面的记者下一站会不会又冲上来。
更不敢去看周围是不是有人发现了她这个异类。
她手脚冰冷的发麻,却只僵硬维持着这个动作,无法动弹一下。
她的前面,真的没有路了。
真的看不见任何一点带着光亮的路了。
公交车在十字路口的拐弯处报站,即将要停车。
老旧的城区。
带着一种梦里似曾见过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玻璃窗上倒映着便利店的灯光。
姜白茶缓缓扭过头,就看向另一侧的车窗外,红色的电话亭伫立在便利店门口。
全世界的大雨下在了姜白茶的脑海里。
她看见另一个自己躲在红色电话亭里面,用最后的电量给许惊肆发消息。
【我真的好想见你】
【你可不可出现一下】
姜白茶脑中最后的一根弦也断掉,再也绷不住,崩溃的大哭。
整个世界像消失了一样。
她再也看不见周围人的目光。
看不见减速的公交汽车停下,扑上来一群两眼放光的记者。
看不见车窗外追上来的面包车,举着摄像机聚焦在她脸上。
姜白茶的世界只剩下,红色雨伞抬起的边缘下,许惊肆无奈又宠溺的笑容。
【我说过的,复活点不要选这么偏僻嘛,小姐】
痛彻的心扉,反反复复地撕裂。
一遍一遍地拉扯着伤口。
她仿佛听到有人问她…你哭成这样,是因为愧疚吗?
真的爱的话,怎么会放手呢?
你现在这样是在装可怜博取同情吗?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心口像被挖穿了一样痛。
许惊肆,我错了,真的错了。
……
公交车在终点停下来。
其他人都已经下车,记者拍到满意的画面,也已经离开。
司机看着车里仅剩一人,孤零零坐着的姜白茶。
她死死握紧座椅靠背,头依在玻璃窗上,眼睛暗得像黑色的深潭水。
司机大叔叹了口气,起身走到车后面,轻轻拍了下她。
“小姑娘,车到终点了。”
“人生嘛没什么过不去的事情啦。”
“你要是不想在这里下车的话,等等再坐回去。”
“这车,过一会儿就又出发了。”
姜白茶连呼吸都似乎遗忘了,周围的事情她好像都知道,但听不清声音,也看不清人影。
手机的嗡响,像在不断唤醒她。
姜白茶动了动手指,随便接通了一个,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接通的。
“你好,请问您认识姜允女士吗?”
姜允?
姜白茶迟疑地回答着。
许久她才理解,手机里面的人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