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张开手臂不再拥抱
夜很长，但总会天亮。
姜白茶久违地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阁楼窗户外的天空泛着奶油色的蓝。
丝丝缕缕的白云，像加进去的奶油拉丝芝士。
珊瑚扎着完美的丸子头，拉开浴室的门，素面朝天的走出来，见她乖巧地缩在床上。
哭肿着的核桃眼，懵懂地望着天空发呆。
珊瑚插着手抱胸倚在门框上，歪着头笑了出来，“茶茶，早安啊。”
“昨晚某些人，可是哭着跟我发誓，要勇敢要坚强，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要成为世界名流的美女建筑大师。”
姜白茶听得尴尬到头皮发麻，红着脸抬手，假装拧紧头顶莫须有的木偶发条。
盘着腿坐起来，呆萌地望着乔珊瑚：“可以不说出去吗？”
“秘密？”
姜白茶点头：“嗯嗯！”
“哈哈哈哈哈，ok~”
*
今天真的是新的一天了啊。
姜白茶从阁楼屋顶洞人，勇敢地进化到可以下楼了。
在独栋小楼的门口前，遮阳伞下，跟珊瑚一起靠在摇椅上，吃了今日第一顿——不是早餐，不是午餐，是早午餐Brunch。
珊瑚把盘子放在膝盖上，边看海，边插着吃红酒牛肋排，感叹道：“啊，自由的味道。”
“这段时间顾氏的那帮老董事们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
“原先连董事会都不怎么参加，最近竟然敢公开在盛龍里跟顾总叫板。”
姜白茶听珊瑚讲着公司、顾霖安的近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北川的项目不如预期。”
“简直就像闻到血腥味的恶狼一样，全都亮起了绿油油的眼睛。”
“不管顾总说什么，集体一昧的反对打压。”
血腥味吗？
姜白茶想起许惊肆说过的，顾霖安为了帮她们，跟贺珍珠签下了对赌协议。
现在北川的项目，别说盈利了，亏损都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剩下的资金如果全部要顾霖安来承担，肯定会撕开了一条血淋淋的伤口。
“北川项目的情况，真的有这么糟糕吗？”
姜白茶戳着盘子里的球生菜，忍不住担忧。
“项目其实还好，只是雪山事故...警方还在调查中。”
珊瑚看着姜白茶的表情，小心措辞解释给她听，“出事的恰好是刚公开不久的继承人。”
“警方那边觉得，顾霖安为了避免财产继承纠纷，有故意杀人的嫌疑。”
“这怎么可能？”姜白茶瞳孔一惊。
事实是什么情况，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头至尾，都是她耽误了离开的进程，才让许惊肆遭遇意外。
跟顾霖安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表面上来看，就是刚公开的继承人弟弟，在顾总的项目上突然发生意外。”
“而且作为有嫌疑的直系亲属，顾总没有办法放弃搜救。”
“警方要求配合调查，所以北川的项目只能暂停营业。”
怪不得最近周围这么安静。
原来一直没有开放。
姜白茶一直把自己封闭在这里，根本不知道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这么多的大事。
顾霖安的情况....竟然这么糟糕。
他却连一点不好的、不耐烦的情绪，都没有传递给她。
如果警方继续这么拖着……北川的项目恐怕要彻底失败了。
姜白茶忽然想起，许惊肆除了直系亲属外，还有一个......法定的紧急联系人。
以前他在海边小镇出任务时，经常会有人身危险。
所以在警署的备案里，曾经留下过一份公证遗嘱。
将自己的生命权力，全权委托交付给紧急联系人。
姜白茶缓缓问道：“那如果，有其他亲属决定放弃调查...是不是北川就可以继续营业了？”
“嗯，那警方没有其他证据，就只能结案放行了。”
“不过除了顾霖安，也没有其他直系亲属了啊。”
姜白茶说话的声音带着干涩，“还有我。”
“你？”
姜白茶抬起头，“我们以前...有去公证处备案过，是彼此唯一可以代替亲人做决定的委托人。”
“你…”乔珊瑚下意识想说出的话，戛然而止。
她想问，你要亲自放弃他的生命吗？
放弃调查、放弃搜救、等到了法律认可的时间，宣布死亡？
她连说出口都觉得残忍。
可姜白茶只是淡淡的，浅笑里带着颗粒感。
美人鱼哭到尽头，泪水已经变不成珍珠，只是一粒粒渗着血的石子砂子。
“嗯，我可能要，亲手害死他第二次了。”
“往后的余生就在内疚中生活吧。”
她看着不远处，平静又无边无际的海浪。
“我的面前已经没有路了，”姜白茶仿佛一瞬间成长了许多，“不如帮顾霖安铺一段路。”
说出口后。
一瞬间袭来巨大的生长痛。
原来决定试一下之后，迎来的不是雨过天晴，而是更大的暴风雨。
亏欠一个无法弥补的人。
两次。
用许惊肆过去给予的爱和信任，亲手决定放弃他。
姜白茶浅笑着，努力让瞳孔聚焦眼前，不再直视心底绝望的深渊。
“可以陪我回一趟京港，做放弃调查的笔录吗。”
*
珊瑚跟顾霖安简单说了一声，要带姜白茶出去散心。
但具体要做的事情，只是含糊过去。
她们买了长途火车票，转几趟高铁，才回到京港。
一路上，姜白茶都表现得很平静。
连她自己都震惊于这份平静。
看到绿色的山，她会多看一会儿，看见高铁上化妆的漂亮女孩，会悄悄多看两眼。
后座的大学生聊得火热，她甚至能有心思听听她们在聊什么。
她真冷血啊，姜白茶这样觉得。
但没有说出来，只是按照自己的规划，去完成自己极其害怕，却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
她和珊瑚做的是过夜的火车。
到京港的时候刚好是早上七八点钟。
两人在火车站出来的附近，吃了顿肯德基的早餐。
才打车去京港警署。
姜白茶下了出租车后，愣了几秒，看着那个熟悉的大门，有一种错觉。
仿佛许惊肆随时都会推开那扇玻璃门，站在台阶上，温柔痞帅地笑着问她：“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过了许久，姜白茶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句话是珊瑚问她的。
她耸耸肩，轻声回答，“好久没回来了，有点恍惚。”
久吗？
其实只有两个星期而已。
但乔珊瑚没说，只是顺着姜白茶的话往下说：
“其实我不是京港人，但是我每次回到这里，都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真正的家。”
她握住姜白茶的手，安静地等她做好心理准备。
姜白茶用力深呼吸了几次，弯了弯眼睛，“走吧。”
“我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