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靖的脸色骤变。
他猛地想要后撤,但老周的右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左臂,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石室里格外清脆。
老周的手指深深嵌进裴靖的左臂血肉之中,猛地一扯,裴靖的左臂,齐肘而断!
鲜血狂喷!
裴靖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后退,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臂,断口处血肉模糊,森白的骨茬裸露在外。
老周握着裴靖的断臂,仰天大笑,笑声凄厉。
“师父!一只手换我这条命,您不亏!”
裴靖脸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老周的笑声越来越弱,越来越低。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胸口的血洞还在往外涌血,脚下的地面已经被血染红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又看了看手里的断臂,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
“姐姐……我给你……报仇了……”
话音落下,老周的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睁着眼睛,看着石室的顶部,一动不动。
贯清盟的大师兄,老周,死了。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
老周睁着眼睛躺在地上,胸口那个贯穿的血洞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已经不会动了。
贯清盟的大师兄,那个矮矮胖胖、笑起来像弥勒佛一样的男人,死了。
段云心蹲在墙角,浑身发抖,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了看地上老周的尸体,又看了看裴靖空荡荡的左臂,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不是哭老周,是哭裴靖。
她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撕下自己的衣袖,缠在裴靖的断臂上。
布料很快就被血浸透了,她又撕下一截,再缠,再缠,手指抖得几乎打不了结。
“师父……您忍一下……我给您包好……马上就好……”
裴靖低头看着她,伸出仅剩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行了,别包了。止不住的。”
段云心不听,咬着牙继续缠,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裴靖的断臂上,混着血一起往下淌。
裴靖没有再说话,转头看向沈叶。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眼神依旧沉稳,像是暴风雨中最后一块屹立不倒的礁石。
“殿主,那三块灵石不是我的,那是公良帝派人送来的。”
沈叶的眉头微微皱起。
裴靖继续说,声音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没有收。我裴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投靠公良家这种事,我不干。那三块灵石是老周自己收下的,他想栽赃我,让殿主觉得我早就跟公良家勾结在一起,这样你杀我的时候就不会手软。”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老周的尸体,眼神复杂。
“他连死了都要拉我垫背。”
沈叶沉默了。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公良帝派人送灵石给裴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如果是这几天,那说明公良帝已经知道他在贯清盟和寒霜派之间周旋的事了。
更重要的是,公良帝怕是不知道他来了贯清盟!
公良桓给了他半年时间考虑,但公良帝等不了半年!
他一定会去寒霜派找他,如果找不到,那寒霜派就惨了!
沈叶的心猛地一沉。
“云心。”
段云心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茫然地看着他。
“照顾好你师父。”沈叶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现在要回寒霜派。”
段云心一愣:“回寒霜派?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叶没有回答,转身就往外走。
“沈叶!你倒是说清楚啊!”段云心急了,站起来要追,被裴靖一把拽住。
裴靖冲她摇了摇头,声音很低:“别追了。他不想让你担心。”
段云心咬着嘴唇,看着沈叶消失在石室门口的背影,眼泪又涌了出来。
……
寒霜派。
谢寒蕾从思过崖走了出来。
她一步一步地走在山路上,怀里抱着那颗用布包裹的人头。
浅青色的裙摆沾满了泥土和露水,乌黑的长发被山风吹得凌乱,几缕碎发粘在脸上,衬着那双通红的眼睛,说不出的狼狈,又说不出的决绝。
她的脚步很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崩溃过的人。
但她的眼睛里,那团火还在烧。
山门内,弟子们看到她出现,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红了眼眶。
“谢师伯……谢师伯回来了……”
“谢师伯,掌门她……掌门她……”
谢寒蕾从她们身边走过,没有说话,脚步没有停。
她穿过练武场,穿过那条长满草药的小路,穿过议事厅前的院子,一直走到太师伯面前。
太师伯拄着拐杖,站在议事厅门口,身后站着她的两个心腹。
她看到谢寒蕾怀里那颗用布包着的东西,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脸上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
“寒蕾,你怎么从思过崖出来了?我不是让你面壁一个月吗?你这是……”
“你不配当掌门。”
谢寒蕾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太师伯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弟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太师伯的脸色沉了下来,拐杖在地上狠狠跺了一下。
“谢寒蕾!你说什么?!”
谢寒蕾抬起头,看着太师伯,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冷。
“掌门师姐被人杀害,头颅被人送回宗门,你不去追查凶手,不去替她报仇,反而带着整个寒霜派投靠贯清盟。”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太师伯脸上。
“你只顾自己的利益,不顾弟们的死活,不顾掌门的血仇。你这样的人,不配坐在掌门之位上!”
太师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攥着拐杖,指节泛白。
“你……你放肆!”她的声音都在发抖,“掌门已死,我这个代掌门如今就是真正的掌门!你一个晚辈,敢这么跟我说话!”
谢寒蕾没有退让,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潭死水的下面,是翻涌的岩浆。
“掌门?”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