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瞳孔里映着裴靖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他了解裴靖。
了解这个师父的实力,了解他的脾气,更了解他此刻眼神里那种不死不休的决绝。
逃!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老周转身就跑。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武王境的速度全力施展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石室外暴射而去。
然而,他快,裴靖更快。
一道灰色的身影从他身边掠过,带着武王境特有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横亘在门口。
老周的脚步猛地刹住,险些撞上去。
裴靖堵在门口,散乱的花白头发在真气鼓荡下狂舞,灰色的长袍猎猎作响。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光球。
那是他刚刚在生死边缘领悟到的武王杀手奥义!
“你以为你跑得掉?”
老周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转身,朝着石室另一侧的墙壁冲去,一掌拍出,真气轰在墙上,碎石飞溅,墙壁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他正要钻出去,裴靖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速度之快,如同鬼魅。
跑不掉!
老周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终于放弃了逃跑的念头。
既然跑不掉,那就打!
他调动全身真气,双掌齐出,朝着裴靖的胸口狠狠拍去!
裴靖不闪不避,同样一掌迎上。
“轰——!”
两掌相撞,巨响炸开,石室的墙壁上出现了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段云心被气浪掀得后退了好几步,沈叶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稳住了她的身形。
老周被震得倒退数步,撞在墙壁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裴靖纹丝不动。
同样是武王境,但裴靖是服用了武王丹、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突破的,根基比老周扎实了不止一个层次。
“你的武功,都是为师教的。”裴靖一步一步朝老周逼近,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你以为,凭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能打得过为师?”
老周擦掉嘴角的血,狞笑一声,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朝裴靖扑了上去。
刀光如雪,刀刀致命,每一刀都直奔裴靖的要害。
裴靖赤手空拳,却不落下风。
他的身体像是长了眼睛,老周的每一刀都被他堪堪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衣袍划过,却伤不到他分毫!
“为什么?”裴靖一掌拍开老周手中的短刀,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为师哪里对不起你?你把贯清盟交给你打理,信任你,重用你,你就这么报答为师?!杀我儿,灭我徒,你到底为什么?!”
老周被拍得虎口发麻,短刀差点脱手。
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石室里的木架,瓶瓶罐罐摔了一地。
“信任?重用?”老周发出一声刺耳的狂笑,笑声里满是怨毒,“你以为你对我好?你以为你把我带上山、教我武功、让我当大师兄,就是对我好?”
裴靖的手顿了一下。
老周喘着粗气,眼睛里的恨意像是积攒了几十年终于找到了出口,汹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你还记得我姐姐吗?”
裴靖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姐姐!”老周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嘶哑得像是要撕裂喉咙,“多年前,你亲手杀了她!”
石室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段云心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老周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但他浑然不觉。
“那时候我才七岁,什么都不懂。你杀了我姐姐,把我带上山,收我做徒弟。你以为你是在做好事?你以为你是在救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像是从地狱深处吹出来的阴风。
“你知道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吗?她被人侮辱,报了官没用,那些人有背景有势力,官府根本不敢管。她走投无路,找到了贯清盟,花光了所有积蓄,求你帮她报仇。”
“你收了钱,也杀了那些人。但你嫌我姐姐碍事,嫌她哭着求你的样子烦,顺手也把她杀了!”
老周抬起头,看着裴靖,眼睛里没有泪,只有恨。
“你以为我不记得?你以为一个七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我什么都记得!我记得我姐姐死在你手里的样子,我记得她的血流了一地,我记得她到最后还在求你别杀她!”
“这份恨,我记了一辈子!!!”
裴靖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嘴唇在发抖。
老周忽然笑了,笑得狰狞,笑得癫狂。
“所以你知道我杀你儿子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那个被你宠坏了的小废物,跪在地上求我别杀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我告诉他,你爹杀了我姐姐,我就杀你。”
“一刀,两刀,三刀……我一共砍了他一百多刀。每一刀都不致命,我要让他慢慢流血,慢慢感受死亡的恐惧。”
“他死的时候,浑身都是伤口,没有一块好肉。他瞪着眼睛看着我,到死都不相信,杀他的人是他最信任的大师兄。”
“哈哈哈……!”
老周仰天狂笑,笑声在石室里回荡,刺耳得像是鬼哭。
裴靖的眼睛红了。
不是悲伤,是暴怒。
一种从骨髓里往外涌的、不可遏制的暴怒!
“孽障!”
裴靖怒吼一声,周身的真气轰然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朝老周扑去。
他的右手并指成刀,裹挟着武王境的全部力量,直直刺向老周的胸口!
老周没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根本来不及躲。
裴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连反应的念头都来不及转。
“噗嗤——!”
裴靖的手掌贯穿了老周的胸膛。
鲜血从老周胸口喷涌而出,溅了裴靖一脸。
老周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着那只穿透自己胸膛的手,嘴角溢出一大口鲜血。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指如钩,死死扣住了裴靖的左臂。
裴靖瞳孔一缩,想要抽手,但老周的手指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师父……”老周嘴里涌着血沫,声音断断续续,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您教过我……杀人的时候……不能留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