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块从崖壁上伸出来的巨石,巨石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两人走到巨石旁边,任怜雪停下脚步,朝洞口喊了一声。
“谢师伯!谢师伯!您在吗?”
洞里没有回应。
任怜雪急了,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被山风吹得在山谷里回荡。
“谢师伯——!”
还是没有回应。
任怜雪的脸色有些发白,转头看向沈叶,声音都在发颤:“沈先生,谢师伯她不会……”
“不会。”沈叶打断她,目光落在洞口下方的一片薄雾上,“她在下面。”
话音刚落,一道浅青色的身影从崖壁下方的雾气中飘然而起。
谢寒蕾双手负在身后,脚尖轻点崖壁上凸出的岩石,身形如燕,轻盈灵动,几个起落就稳稳落在了洞口前的巨石上。
浅青色的裙摆在风中翻飞,乌黑的长发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衬着背后的云雾和悬崖,真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任怜雪长出一口气,差点腿软坐在地上。
“谢师伯……您吓死我了……”
谢寒蕾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又转向沈叶,眼底带着几分意外。
“你怎么来了?”
沈叶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没有受伤,也没有饿得面黄肌瘦,这才松了口气。
“来接你出去。”
谢寒蕾微微皱眉:“接我出去?”
“你师伯已经答应放你出去了。”沈叶笑了笑,语气故作轻松“走吧,这破地方阴冷潮湿,待一个月不得风湿病啊?”
谢寒蕾没有动。
她看向任怜雪,任怜雪连忙点头,语速飞快地解释:“真的真的!太师伯亲口说的,让沈先生来接您出去!好多师姐妹都在帮您说话呢!”
谢寒蕾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沈叶脸上,看了几秒。
“你怎么做到的?”
沈叶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我就跟她讲道理,她听进去了。”
任怜雪嘴角抽了一下。
讲道理?
掐着脖子讲道理?
谢寒蕾显然也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了。”
沈叶一愣:“为什么?”
谢寒蕾转过身,面朝悬崖下方那片茫茫的云雾,声音清冷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思过崖挺好的。安静,没人打扰,适合修行。”
她顿了顿,继续说:“况且,我现在不想跟师伯作对。她是代掌门,我违令在先,受罚是应该的。等掌门师姐回来了,一切自然能回归正轨。”
沈叶皱起了眉头:“你那个师伯明显是在针对你,你还要顺着她?”
谢寒蕾没有回头,语气依旧平静。
“她针对我,是她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
沈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谢寒蕾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是逆来顺受,也不是软弱可欺。
她只是不在意。
太师伯罚她,她不在意;被关在思过崖,她也不在意。她心里有一套自己的准则,外界的是非对错,影响不了她分毫。
沈叶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有魅力。
不是那种柔弱易碎的美,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为外物所动的坚定。
任怜雪急了,上前一步,眼眶又红了。
“谢师伯,思过崖一个月不吃不喝,您身体会受不了的……”
谢寒蕾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很淡。
“放心吧,饿不死。这崖壁上有野果,下面有山泉水,饿了自己摘,渴了自己打。比在山门里还自在。”
任怜雪还想说什么,被沈叶拦住了。
“行了,别劝了。”沈叶看着谢寒蕾的背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欣赏,“她不想走,咱们绑也绑不走。”
谢寒蕾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你倒是懂我。”
沈叶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谢寒蕾。谢寒蕾伸手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干粮和一小包茶叶。
“别光吃野果,偶尔也吃点正经东西。”沈叶说,“茶叶是你院子里的,我顺手拿的,别客气。”
谢寒蕾看着手里的布袋,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谢了。”
沈叶摆了摆手,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走了,过几天再来看你。要是那老太太再找你麻烦,你就喊我,我在山门外听得见。”
任怜雪抱着婉彤,连忙跟了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冲着谢寒蕾喊了一句:“谢师伯,您保重!”
谢寒蕾站在巨石上,看着两人的身影沿着窄路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山崖拐角处。
山风依旧在吹,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布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脚尖轻点,身形飘然而下,重新落入了崖壁下方的云雾之中。
石洞里,一块平整的石板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古籍。谢寒蕾盘腿坐下,把布袋放在身边,拿起古籍,继续看了起来。
洞外的云雾翻涌不息,洞内安静得能听到水滴从石壁上滴落的声响。
她看了一会儿书,忽然停下来,伸手摸了摸布袋里的那包茶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弧度不大。
但这次,是真的在笑。
……
三天时间一闪而过。
这三天里,沈叶每天雷打不动地坐在山门外的大青石上。早上给婉彤针灸,下午修炼,晚上盯着贯清盟的方向等消息。
但贯清盟那边,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没有段云心的电话,没有白魁的消息,连一条短信都没有。
沈叶拨了好几次段云心的号码,都是关机。打白魁的,也是关机。
这不正常。
段云心那个手机不离手的人,怎么可能连续三天关机?
沈叶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喘不上来气。
今天是给婉彤扎针的最后一天。
按照前几天的恢复速度,这一针下去,婉彤应该能彻底清醒过来。
沈叶稳了稳心神,先不去想贯清盟的事,拿着银针走进了山门。任怜雪已经在婉彤的院子里等着了,婉彤乖乖地坐在床上,看到沈叶进来,冲他笑了笑。
那笑容比前几天更加生动,眼神也更加清亮。
沈叶心里有数,这一针下去,应该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