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叶取出银针，手法依旧沉稳精准，真气顺着针尖渗入婉彤的经脉。婉彤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眉头舒展，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沈叶收了针。
婉彤的眼睛缓缓睁开。
这一次，她的眼神不再涣散，不再空洞，而是清澈明亮，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和天真。
她看着沈叶，看了几秒，又转头看向任怜雪，又看了看房间里的陈设，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怜雪师姐？”婉彤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我……我这是在哪里？”
任怜雪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扑上去一把抱住婉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婉彤！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师姐了你知道不知道！”
婉彤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她，而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道：“师姐别哭，我没事了。”
沈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等任怜雪哭够了，松开婉彤，沈叶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看着婉彤的眼睛，语气温和。
“婉彤，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就是……那个年轻杀手跟踪你那件事。”
婉彤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眼神里的清明又被恐惧取代了几分，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任怜雪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婉彤别怕，沈先生是好人，是他救了你。你说出来，我们才能帮你。”
婉彤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沈叶没有催她，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等她自己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婉彤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说一个不敢让第三个人听到的秘密。
“那天……我从山下采药回来，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发现有人在跟踪我。”
“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手里拿着刀，一看就是贯清盟的杀手。我吓得拼命跑，但他跑得比我快，没几步就追上了我。”
“我以为他要杀我，可是他……”婉彤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困惑，“他没有动手。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他跟踪了我两天，发现我这两天一直在下山救人、上山采药，是个心善之人，他不愿意对我动手，让我快走。”
沈叶和任怜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贯清盟的九师弟，那个被裴靖宠坏的少爷，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婉彤继续说：“我当时很害怕，但我还是跟他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跑。跑了没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那个年轻杀手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慌张，他问那个人，你怎么来了？”
“然后另一个人笑了。那个笑声……”婉彤的身体又开始发抖，声音都在发颤，“那个笑声好可怕，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又尖又冷，我从来没那么害怕过……”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个年轻杀手身后。他长得很普通，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笑起来的样子……”婉彤缩了缩脖子，“像恶鬼。”
“他笑那个年轻杀手心软，说要替他完成任务。然后他就朝我冲了过来，说要……要……”婉彤说不下去了，眼泪哗地涌了出来，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任怜雪连忙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沈叶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然后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压着怒火。
婉彤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继续说：“那个年轻杀手拦住了他，让我快跑。他们两个打了起来，我听到那个年轻杀手喊了一声……”
婉彤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看着沈叶。
“他喊的是——大师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叶的瞳孔猛地一缩。
大师兄！
贯清盟的大师兄，就是那个矮矮胖胖、笑起来像弥勒佛一样的老周！
任怜雪的脸色也“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婉彤还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后来……后来那个年轻杀手被打倒了，那个恶鬼又朝我冲过来。我吓坏了，拼命喊救命，拼命跑……关键时刻，师姐们听到我的声音赶到，救下了我……”
“那个恶鬼跑了，我吓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认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害怕……”
她说完了，把脸埋进任怜雪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叶坐在椅子上，脑子飞速运转。
老周……
贯清盟的大师兄，裴靖最信任的人，掌管贯清盟日常事务的老周。
他杀了九师弟，嫁祸给寒霜派，挑起贯清盟和寒霜派的战争。裴靖中毒，也是他干的。久隆那个小角色，根本不可能有本事在贯清盟的情报系统里动手脚，幕后的人就是老周！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答案呼之欲出，盟主之位！
裴靖死了，九师弟死了，贯清盟群龙无首，老周作为大师兄，自然是最有可能接任盟主的人。
沈叶猛地站起来。
“不妙。”
任怜雪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茫然地看着他。
沈叶脸色凝重，快速说道：“老周如果真的是幕后黑手，那他肯定已经对贯清盟内部动手了。裴靖，你们寒霜派掌门，还有云心……他们全都在老周的地盘上！”
任怜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那……那怎么办？”
沈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怜雪，你听我说。你现在马上把婉彤带回宗门，然后让所有弟子列阵封山门，不许任何人进出。谢寒蕾那边……不要告诉她这些事，让她待在思过崖，那里够隐蔽，反而安全。”
任怜雪连忙点头，又慌张地问：“那你呢？”
“我现在就回贯清盟。”沈叶的语气果断，“我会尽快赶回来。在我回来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打开山门。”
任怜雪虽然害怕，但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
沈叶看了一眼婉彤，婉彤从任怜雪怀里探出头来，眼睛红红的，但眼神比刚才坚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