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个儿说罢。”对于这个陷害谢辞的人,苏黎心中并没有半点好感,身为官府的人无视律法,犯下此等徇私枉法之事,比那些无知的百姓更可恶。
“是!”林怀广认命地跪在地上,语气沉重,“一年前,崔员外的案子案发之时,小人的孩子得了重病,小人散尽家产,可他的病一点起色都没有,后来有个游医告诉小人,小人的孩子得的是富贵病,想要活命,就得用最好的药养着,可是小人没钱了呀!”
“小人就是一个捕头,看着光鲜亮丽,可小人的俸禄也只够一大家子过活的,寻常的小病小灾倒是无碍,可遇上了这样的病,银钱便不够用了。”
“正当小人绝望的时候,小人在医馆附近看见了甄郎君和崔小娘子,小人便起了歹心,想着那崔小娘子家底颇丰,甄郎君又和刘大善人是好友,这两人的身上应该是有些银钱的,便以此事威胁了他们。”
“他们也确实给了我一笔银钱,小人也是个信守承诺的,将这件事死死瞒住。”
“小人的孩子的病在喝了那些好药之后,总算有了些好转,小人当时高兴坏了,连夜给老天爷磕头,可是这些药总有喝完的一日,而小人的俸禄没办法长久支撑。”
“小人心里就下了个决定,最后一次去找甄郎君和崔小娘子要一笔银钱,之后小人就再也不干了,可是小人没想到,这次他答应得十分爽快,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小人想办法弄死刘子平,小人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林怀广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转了个身,向喜娘子躬了躬身,然后继续道:“当时小人确实起了歹心,下手的时候是重了些,可是小人知道,刘大善人是个好人,他挨了二十大板之后便晕过去了,小人实在不忍心,便让人将他送了回去。”
可在他将刘子平送回去之后就后悔了,因为他心里清楚,那二十个板子虽然狠了些,可也只是他一个人打的,刘子平身子那么好,未必会丧命。
可如果他不死,他就不能得到那些银钱,他的孩子便活不下去!
那段时间他心里焦躁的不行,对公事上也没那么在意,直到后来听说刘子平死了,他这才放下心来。
为了不让人通过这件事联想到他、联想到他和甄崔二人做的交易,他编造了一个刘子平得罪谢寺直的谎言,用这样的方式来掩盖他内心的龌龊。
“那时候谢少卿已经离开了武陵县,他也确实说过那样似是而非的话,我就想着他这么一个大人物,应当不会在意这些小事,而刘家就算心里再怎么怨怼,也不敢去找谢少卿当面对质。”
真相就此大白!
林怀广的话弥补了整个案子最欠缺,最荒唐的一环,他的这个谎言也引导着喜娘子下定决心报仇。
听完前因后果的裴县令鼻子都快气歪了,他指着林怀广骂道:“好你个林怀广,枉费本官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么对待本官的?你想救你的儿子可以与本官说啊,本官做了你十几年的上司,难道当真会见死不救吗?何至于你要走上这样的绝路?!”
裴县令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对于林怀广,他是极度信任的,即便是他这一年办事不怎么尽心,他也从未想过斥责他。
要知道崔员外和刘子平的案子,每一件他都参与了,若是在其中做点小动作,谁能挡得住?
这是他们武陵县的人,于公身为武陵县的捕头,为了一己之私利,犯下如此大错,他这个做县令的也逃不了一个治下不严的罪过。
于私,两人也是做了十几年的同僚,说是好友也不为过,可好友背叛了他,又走上了这样的绝路,他又如何不心痛?
裴县令破防了!他实在气不过,上前踹了林怀广两脚。
林怀广随他踹,被他踹在地上后又爬了起来跪着,似是认了命一般。
“够了。”谢辞再次站了出来,这个时候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开口了,对于这个害自己背上骂名、差点死于非命的捕头,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多给,抬眼面向甄玉春。
“甄玉春。”他说:“你为一己之私,先是杀害了崔员外,后又害死了刘子平,你可认罪?”
不等甄玉春回话,他又说道:“你莫想着用你的那一套说辞来脱罪,官府不是你家开的,就算崔小娘子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你身上的罪也无法洗清。”
“当然,你也可以不认罪,本官已着人去了你家搜查,待本官将证据全部摆在你面前之际,你便是冥顽不灵,罪加一等!”
谢辞的话掷地有声,带着绝然的气魄,也断了甄玉春最后的念想,他抬头看了一眼跪在他身侧的两个女人。
一个是他寻找多年的妹妹,他害死了她的丈夫,一个是对他全心全意的女郎,他杀了她的阿爹,而在扬州老家,还有一个等着他高中回乡的阿娘。
真是可笑,他这一辈子将女子玩弄在股掌之下,却没想到到头来也栽在了女人的手上。
“我没错!”甄玉春双眼通红,“都是他们逼我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想往上爬有什么错?!是他们,是他们与我作对,我才会对他们下手的!”
突如其来的爆发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他们看着甄玉春状若癫狂的样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楼鹤鸣眉头一蹙,提紧了手中的长剑,但凡此人要有过激的动作,他便第一时间将人拦下。
苏黎说道:“人若想要高处走,可以自己努力,你是一个读书人,你的未来可以自己做主,而不是通过谄媚他人,伤害他人往前走。”
和他比起来,自己的处境岂不是更灰暗,她连科举考试,光明正大走进朝堂都做不到。
“读书人?”甄玉春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读书有什么用?我自小被人称作神童,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没几年又考中了举人,所有人都觉得我一定能高中,一定能有个好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