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上京城就像是在与我作对一样,从我第一次春闱开始,厄运便开始缠着我,进考场的第一天,我病了,浑浑噩噩的考完试出来,那时我就知道我完了,我定不能高中。”
“果然,我落榜了,我失魂落魄地回去,等来的不是安慰,是族人和邻里的鄙夷,他们说我之前只是好运,现在到了展现真功夫的时候,我便不行了!”
“只有我阿娘,她鼓励我再接再厉,鼓励我振作起来,我信了,再次去了上京,可是这一次,我开始水土不服,只要一想到马上要进那个考场,我就忍不住肚子痛,浑身冷得厉害。”
“这样的我如何能高中呢?我不出所料再一次落榜了,可是我不敢回去,我知道,如果我回去的话,不但会被他人耻笑,还会连累到阿娘,所以我就在上京城里待着。”
他给他阿娘寄信,说是在上京城被一个贵人看中,招作了幕僚,实际上,他用所有的积蓄租了一个小院子,缩在上京城一角苟延残喘。
“后来我担心有人会认出我,我便搬到了武陵县,在来武陵县之前,我又一次鼓足勇气参加了最后一场春闱,可我又失败了,这一次我只在考场里待了一天,便被撵了出来。”
甄玉春笑了笑,“你们告诉我,我没有努力过吗?是老天不公平,它不想让我高中,我有学识、有本事,可是我却没有机会写出来,在考场里那张答卷就像是在与我作对一般,我看得见它,它却看不见我!”
“我不能回去,我也没有那个脸回去,我只能伪装自己,只能和这些有钱有权的人结交,可是他们都看不起我,他们说我只是一个举人,哈哈,举人!他们怎么可能知道仅仅只是这么一个举人,都是我考了足足三次才考中的!”
“你们说我没有努力吗?!我舔着脸去恭维一个商人,一个落魄的举人,我隐藏自己的锋芒和那些连书都读不明白的傻子谈天说地,难道我会好受吗?!”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声音和眼神刺耳冷漠,像是在责备在场的所有人。
陈舟讷讷道:“这不是很正常吗?要知道每年去上京城考试的学子不知凡几,有的人考了一辈子都没有高中,你这才三次而已。”
甄玉春猛地瞪向他,“你懂什么?我能和那些愚昧的学子相比吗?我是一个天才,我能做出文采斐然的诗词,能写出旷古绝世的文章,可是只要到了考场,我的脑子就成了一团浆糊。”
“只要一想到要名落孙山,我就害怕到发抖,写不出一个字来,我甚至在考场里昏迷过,这不是我,我是天才呀!我合该在第一次春闱的时候高中状元,风风光光地衣锦还乡!”
“是那个考官的错!是那些学子的错!是那个客栈掌柜的错!他们都想害我,他们妒忌我,他们害怕了会被我踩在脚下!”
陈舟被他脸上狰狞的神色吓到了。
妈耶!一个读书人竟然有这样的狠劲,还真是少见。
“是你们对不起我,辜负了我的才学。”甄玉春说道:“所以我就想着,既然老天容不下我,那我就想别的出路,官场是用钱来铺的,官位也是可以买的,我有的是耐心,我可以一步一步慢慢地爬。”
“那个刘子平,我承认他是一个好人,可他就只是一个商人而已,我本来也没想对他怎么样,是他非要跟我谈天说地,讨论学问的,说实话,要不是看在他能给我好处的份上,我连话都懒得和他说。”
“还有那个崔员外,仗着自己在武陵县有些威望,我低三下四地捧他,他都不屑一顾,他说的那些诗词文章,都是几年前谈剩下的,就这样,他还看不起我,说什么已经看清了我是什么为人,给我一大笔银钱,让我不要再纠缠他?”
“哈哈哈哈哈哈!”甄玉春大笑起来,捂着肚子道:“他这样看轻我,我当然不能放过他了,崔莺,你是我见过最傻的女人,我不过是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你便信了,还对我托付终身,想着和我远走高飞。”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私奔是要被浸猪笼的,你知不知道?我要的是成为人上人,怎么可能被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拖累……”
“啪!”地一声。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甄玉春的头被暴力打到一边。
喜娘子站在一侧,目光森然地看向他,“你不是我的兄长,我兄长是个惊才绝艳之君子,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教导我要珍爱自己,他不会像你一样去侮辱一个全心全意对他的女人。”
喜娘子这一巴掌是用了狠劲的,甄玉春回过头时,嘴角已经泛出了一丝血迹。
“呵呵。”他惨笑一声,“你说的没错,你也不是我的妹妹,我的妹妹早就死了,死在了她被拐走的那天,阿娘哭瞎了眼睛,阿爹为了找她不停地给人家干活,最后死在了田里,早在我妹妹死的那天起,我们家就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了!”
甄玉春吼完,狼狈地跪了下来,这一次他的脊背弯了下来,“我认罪,崔员外和刘子平都是我杀了,与其他人无关。”
——
三天后,一匹快马赶到了武陵县。
来人表明身份后,先是见了谢辞等人,又被带着来到了一间小院子。
小院里,苏黎和文昭郡主等人正在聊天。
“天呐,我是真没想到这个甄玉春竟然有这个本事,能将这么多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文昭郡主捧着脸,一脸感慨,“那崔小娘子也是个傻的,他说什么就信什么。”
“崔小娘子在家中本就不受重视,家里人对她的关爱太少了,她羡慕兄长们能得到崔员外的宠爱,才会想着用那样的法子引起他的关注,而甄玉春本就善于看透人心,所以才会被他利用了。”
相比较之下,江久君极能理解崔小娘子的心态,她眼神温柔地看向托着下巴的文昭郡主,如果不是文昭郡主,她恐怕也会成为崔小娘子那样的人。
“甄玉春确实是个聪明人。”苏黎说道:“可惜他的聪明用错了地方,如果能进大理寺,想来也是一名查案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