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喜娘子半天没有反应,甄玉春连忙对苏黎说道:“苏常参,你也瞧见了,她真的是学生的妹妹,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是个误会,此事便到此为止罢,学生感念苏常参帮学生找到了妹妹,学生日后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苏黎抬高下巴,嗤笑一声,“你似乎忘了,此事因你而起,却并非要因你结束,我们调查的是刘子平之死的原因,是崔少卿被冤枉的真相,这是你一句话便能了断的吗?”
“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歪,你既说刘子平之死与你无关,为何要害怕呢?”
甄玉春愣住了,“学生没有,学生只是、只是……”
苏黎懒得再理会他,径直道:“刘子平的眼力不错,在见到了甄玉春之后,开始怀疑他与喜娘子之间的关系,所以他曾调查过甄玉春的身份,好巧不巧,还真叫他发现了什么,也许是出于某种考量,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喜娘子,而是在等待一个好时机。”
“可是崔员外无故惨死,他又发现了甄玉春在那日暗中回到酒肆,并且与崔小娘子有了私情,这让他十分犹豫,他很爱喜娘子,也知道喜娘子很想找到她的家人,他选择做了伪证,想要保住甄玉春。”
“我想他的内心一定是痛苦的,一边是自己多年的好友,一边是自己深爱的妻子的兄长,他无法做决定,所以才会认罪,才会心甘情愿的领了那四十个板子,这是他对自己撒谎的惩罚。”
“可是他没有想到这四十个板子没有要了他的命,真正要了他命的,反而是他一心想护着的人。”
她目光锐利的看向甄玉春,“你不用急着否认,本官既然说了这话,便是有证据的,来人,传证人。”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被带了上来。
“小人李峰见过苏常参。”老人跪在了地上,自说了身份,“小人乃是刘家的管事。”
苏黎点了点头,“李管事,你可曾见过堂下这几人?”
李管事抬起头来,目光在众人的视线上扫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魏氏是阿郎的妻子,其他人皆是阿郎的好友和小辈。”
“那本官问你,你家阿郎在世时,可曾打听过关于这位甄郎君的身世,他可曾与你说些什么?”
李管事的眼底闪过一丝恨意,“说过,阿郎曾调查过甄郎君的身世,怀疑甄郎君与大娘子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在阿郎死前,他曾着人去凉州调查,去调查的人还没有回来,阿郎便遭遇不幸。”
“那为何刘子平从未将这件事说出来?在他死后,你也不曾将此事告知魏氏?”
“那是因为阿郎曾交代过小人在真相未清之前,绝不能将这件事透露给大娘子,他害怕大娘子会空欢喜一场,至于阿郎死后……小人曾亲口听见阿郎说甄郎君并非心思纯善之人,若是两人相认,只怕大娘子会被他算计。”
“大娘子是二郎最爱的女人,阿郎已经走了,小人不能让他来折磨大娘子,所以小人宁愿将这个秘密带进坟里,也不想让这个人算计阿郎留下的家产,算计到大娘子。”
别看李管事头发都白了,实际上他也只比死去的刘子平大那么几岁,他知道刘子平对喜娘子有多么的重视和喜欢,那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他知道喜娘子有多么的渴望亲情,也知道甄玉春此人绝非善类,一旦让这两人相认,搞不好喜娘子会被算计的一无所有。
阿郎已经走了,在临走时交代他要照顾好大娘子,那保护这个秘密是他最大的责任。
“那本官再问你,你家阿郎被打了板子之后,这位甄郎君可曾探望过他?”苏黎一字一句道:“ 本官问的是单独探望。”
李管事闭上了眼睛,语气坚定道:“有!小人记得那日大娘子亲自去药房抓药,甄郎君来探望阿郎,小人被阿郎支走去准备茶水,回来时甄郎君已经离开了,阿郎以精神不济为由睡下,第二日,病情便恶化了。”
李管事猛地睁开眼,眼神愤恨地看向甄玉春,“在为阿郎守灵的一年里,小人只要一想到那日小人离开,给了他害阿郎的机会,小人就恨不得将自己掐死!”
苏黎道:“这么说,你也怀疑是甄玉春害了刘子平,那你为何不报官呢?”
李管事收回视线,苦笑一声,“怎么报?小人没有证据啊!那时候所有人都在说是京城来的崔寺直害了阿郎,阿郎作伪证是罪有应得,阿郎只是一个商贾,小人的身份更是上不得台面,说出去谁会相信呢?”
“小人能想到的就是亲手为阿郎报仇,可是甄玉春是大娘子的兄长,小人若是误会了如何是好,哪怕这只有一丝的不可能,小人都不敢赌。”
他怕以后下了地府,没办法跟阿郎交代呀!
种种的痛苦压在他的心里,让他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头生白发,身体孱弱的像是个将行就木的老人。
所以当官府的人找到他,说是要重新调查刘子平之死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从老家赶了过来,只为在今日将知道的说出来。
“甄玉春,你可有话说?”苏黎看向甄玉春,“本官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老实交代刘子平之死与你有没有干系?”
“没有,没有!”甄玉春疯狂摇头,抵死不认,“他就是自己死的,是被你们官府的人用板子打死的,与我没有关系!”
苏黎见他还在狡辩,心里冷笑一声,“看来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来人,传林怀广。”
林怀广被人带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蔫哒哒的,一副“事到如今后悔莫及”的样子,可是只有苏黎等人知晓这个人心里从没有悔过。
他是在去通知崔小娘子的路上被抓到的。
那天,苏黎和谢辞在得知崔小娘子怀孕之后,便做了许多安排,包括派差役提前将甄玉春抓住,将崔家人盯牢等。
林怀广是武陵县的捕头,他对县衙的动作极为敏感,很快联想到恐怕是事情败露了,于是便想办法出去通知崔小娘子。
只是他刚一离开县衙大门,便被暗中跟着的陈舟带人按住了,经过一夜的审讯,他该交代的也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