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缓缓地上前,“此物难得,按照你的性子,家里应该还藏了一些,若是本官现在叫人去搜,你说能不能搜出来?”
甄玉春只觉得脚底生出来一股寒气,“不,学生没有想要杀他,是、是她做的,她说她想与我在一起,但崔员外不会答应,所以她才让我想办法杀了崔员外!”
甄玉春抬手指向崔小娘子,“我只是将崔员外灌醉了,让他睡得毫无知觉,可她不一样,她是他的女儿,能接近他,那些针也是她刺的!”
“一切都是她做的,她还说她大兄是个聪明人,二兄没有脑子,冲动易怒,只要他们联合她二兄,把她阿爹的死栽赃给他,崔家便是她的了。”
“她还威胁我,让我一定娶她,还拿孩子威胁我,我也是没办法,她是一个恶毒的女人,你们要抓就抓她!”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甄玉春,任谁都没有想到他会狗急跳墙,丧心病狂到将所有的事都扣在崔小娘子的身上。
崔小娘子闭上了眼睛,眼泪再次滚滚落下。
“崔小娘子,她说的可是真的?”苏黎问道。
“……是!”崔小娘子擤着鼻涕,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我想让我的孩子有爹疼,有娘爱,但我阿爹不同意,我也不想的。”
“你她娘的在胡扯什么?”崔二郎君大吼道:“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你是什么时候怀孕的?阿爹是什么时候死的?你能未卜先知吗?要是没有这个人的指使,你能做出来这么多事?崔家就是这么教你的?!”
崔二郎快被气死了,现在想一想,当时他起了与兄长争执家产的心,正是这个妹妹,多次明里暗里地暗示,说什么他们是愿意相信兄长的,可是外头的人不一定信,如果将事情闹大,外面的人肯定会对崔家指指点点。
与其这样,还不如撤去诉状,将兄长关在家里,一来可以护住崔家的脸面,二来也可以护住兄长。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阿爹的死状,根本没考虑太多,晕晕乎乎就这么做了,等醒悟过来之后,自己已经继承了崔家。
其实对于兄长,他内心是服气的,他从未想过要掌控崔家,只是想多对阿爹讨好卖乖,多争些家产罢了。
如今真相被戳穿,他想到自己从未因为崔小娘子的身世而看轻她,反而这些年与她的关系越来越亲近,而这一切都是她算计来的。
他只是一个被利用的,被玩于股掌之间的可怜人。
崔大郎君目光如炬,“你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小姑娘,书没读过几本,外头没去过几次,怎么可能想出如此缜密的法子?他给你下了什么蛊?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护着他?”
这兄弟俩快要被气死了,要说前头崔小娘子为了博得阿爹的关注,走上歧途,他们尚且能理解几分,可这个甄玉春算是个什么东西?值得崔小娘子为他顶罪?
“大兄二兄,对不起。”崔小娘子始终不敢抬头看他们,“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阿爹,也是我害大兄被冤枉,还想嫁祸给二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愿意承担任何责罚。”
她忽然朝苏黎磕了个头,“苏常参,我认罪,这些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甄郎君是受我指使,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心生贪念,我愿以死谢罪。”
“崔莺!”崔二郎君咬牙切齿的叫着崔小娘子的闺名,指着她的鼻子怒骂,“你非要护着这个狗男人是罢?好,今日我便成全你,将你逐出家门,你跟他去地下双宿双飞罢!”
“崔管事!去取笔墨来,我今日便代死去的阿爹阿娘,将这个忘恩负义、不孝不悌之人逐出崔家!”
崔管事一脸忧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该如何反应。
崔浩郎君见崔管事不动。猛地扑到旁边正在做笔录的文书身边,随手抽出一张干净的白纸,又将他手中的笔夺了过来,飞快地写了几行字,连墨水都没有干,便直接甩到崔小娘子的面前。
“我如今还是崔家的家主,这点事还是能做到的,你今日若是实话实说,将你所做之事一一说来,我还能给你一个悔过的机会,但你若是执意执迷不悟,便将这断绝书接了去!”
在这个时候逐出出家门,尤其是作为一个女郎被逐出家门,是会被世间所不容的,人人都会唾弃她,欺辱她,她甚至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即便崔小娘子会被依照律法判决,但这种耻辱会随着她被带进坟墓里。
而且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给她收尸,她会成为一个孤魂野鬼,不能享受香火,不能投胎转世。
崔小娘子看了一眼眼前的断绝书,一只手握起笔杆,想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可是这笔如千斤之重,她无论如何也写不下去。
崔管事有心阻止,可面对盛怒的崔二郎他也不敢求情,而且崔小娘子参与害死崔员外之事是事实,本身就背负着弑父的罪名,即便不被逐出家门,她的结果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崔大郎君则冷眼旁观,看向崔小娘子的眼中带着深深的愤怒和失望。
在他看来为自己的私心不是错,就像当时二弟为了自己的私利冤枉他,他也只觉得自己技不如人,可如果是蠢人的话,那便没得救了。
崔小娘子显然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签,你签字呀!”甄玉春见崔小娘子一直不动弹,恨不得替她上手。
只要这字一签下去,就等于把她把杀害崔员外是主谋的事儿给做实了,他可以无罪了。
崔小娘子的眼泪几乎都快要流干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肚子有点痛,视线也变得模糊,几乎看不清上面写的字,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是她该得的,是她做错事的报应。
她的手慢慢落下,在那张断绝书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墨汁沾染到她的泪,混合成一团,在白色的纸上晕染出墨痕,像一朵朵盛开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