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京审刑录 > 第三百一十四章:源自私心
    崔小娘子缩着脖子,沉默地摇了摇头。

    苏黎看向崔管事,“崔管事,崔小娘子的身边可有一个名字中带有杏字的丫鬟?”

    崔管事双眸微怔,嘴里喃喃道:“有,要是小人没有记错,小娘子院里有个叫杏花的二等丫头。”

    “好。”苏黎冷声道:“既然如此,那劳烦你走一趟,把这个叫杏花的丫头带过来,我派两个差役与你一道。”

    崔小娘子闻言,身子一软跌倒在地。

    崔管事下意识的想去扶住他,可伸出去的手又僵在了原地,“小娘子……”

    “是你?”崔二郎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妹妹,“是你做的,你指使韩大夫害了阿爹,又嫁祸给我?”

    崔大郎君一手拉住崔二郎的胳膊,同样面色复杂的看向崔小娘子,“小妹,你为什么这样做?是阿爹他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还是我们兄弟要害你?”

    崔小娘子低下头,身子微微抽动,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下,“我、我不是故意要害阿爹的……”

    这句话等于是承认了。

    崔管事一个踉跄,崔二郎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而崔大郎则沉痛地闭上了眼睛。

    多可笑,他们曾经怀疑过那么多人,可从来没有想到他们疼爱的妹妹竟然是害死父亲的真凶。

    “我真的,我真的没想过要害阿爹。”崔小娘子抽泣道:“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想着阿爹的病若是不好了,我可以伺候他,让他看见我的孝心。”

    “看见你的孝心,他如何看不见你了?”崔二郎君觉得这个理由很荒谬,他不明白崔小娘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崔小娘子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倔强道:“你当然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在阿爹的眼里,大兄是他的长子,是崔家未来的顶梁柱,二兄你呢?你是他最爱的幼子,他所有的耐心和关爱都给了你,可是我呢?我什么都不是!”

    “我甚至是阿爹醉酒之后与婢女胡闹生下来的孽障!阿爹没有掐死我,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了!”

    “我知道是阿娘临死前求他,让他善待我,他是对我很好,将我记在阿娘的名下,吃穿用度也是以嫡女的身份来的,可是、可是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呀!他没有关心过我,连一句体己话都不曾与我说过。”

    崔小娘子一边哭一边说道:“只有在他生病的时候,我端茶递水伺候他,他才能给我几分好脸色,说一两句辛苦了,好好休息之类的。”

    “可是我不苦的,只要对阿爹好,只要阿爹的眼里有我,我便觉得心里暖暖的,好像我活在这个世上有人是期待的一样。”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个生在福窝里的小娘子,父母疼爱,兄长友善。

    可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么的孤独,孤独到她的院子在府里最远的地方,孤独到没有人愿意去看她,孤独到她会枯坐在院子里数着外头一声一声的蝉叫。

    府里的下人以为她年纪小,当着她的面肆无忌惮的讨论着她的生母有多么的放浪,讨论着阿爹对她有多么的厌烦,嫡母又是那么的大方贤惠。

    她知道自己的出身不受待见,努力扮演着乖巧懂事的样子,终于让阿爹阿娘看到她不那么厌恶,也终于让下人们再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说那个不堪的身世。

    可是外人的眼光容易改变,她内心的自卑却无法抹平。

    偶然间她发现每次阿爹生病的时候,她跑去伺候他,阿爹那时总是欣慰的,会看着她忙前忙后、会夸她孝顺,会拿她去比对兄长。

    她像是找到了生命的意义,从此在心里默默的期盼着阿爹多生几次病。

    可是阿爹的身子很好,一年也生不了几次病,偶尔喝醉了也只会闷头睡觉,完全看不到她的付出,也看不见她的孝心。

    “我只想让他多生几日病。”崔小娘子任由眼泪滑落,“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等时候差不多了,我就会请大夫救他,我没想过他会死。”

    公堂之上,唯有崔小娘子沙哑又急促的声音,听的人心里酸涩的厉害。

    崔二郎君一改之前的狂躁,怔怔的看着她,“阿爹对你我都是一样的,他从来没有看轻你……”

    其实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因为他很明白崔小娘子说的都是真的。

    他们对这个妹妹的感情是复杂的,说疼爱也确实是疼爱的,但说要喜欢到哪里去,却也不见得。

    苏黎的神色也很复杂,她想说点什么,抬头与谢辞的目光对视上。

    谢辞朝她勾唇一笑,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其实她能感觉到自从升堂之后,谢辞一直在看着她、鼓励她,他不干预她的决定,不扰乱她的思绪,就这么默默地支持着她。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真相,可没想到真相之下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回事。

    可是……事实是不能被隐藏的,真相也不容许被美化。

    “砰!”惊堂木再次被拍下,苏黎的眼底一片清明,“崔小娘子,你说你是因为想让崔员外多病几日,你照顾他,好叫他能看见你的孝心,所以才会指使韩大夫对其不救?”

    “是 !”崔小娘子认了。

    “可是我却觉得这不是真正的理由。”苏黎说道:“你敢不敢以你刚才所说的话以及你腹中孩儿起誓,你与甄玉春没有半点干系!”

    此言一出,公堂上的空气仿佛都停滞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崔小娘子和甄玉春二人的身上游离,最后定格到崔小娘子的肚子上。

    崔小娘子下意识的捂住肚子,“我……”

    苏黎从圈椅上站起来,绕过案桌来到崔小娘子的面前,居高临下道:“那日在崔府,本官瞧你动作不寻常,便起了疑心,后来本官用跌倒试探你,发现你想都没想就护住了肚子,本官就在想着,你的身子应该出了问题。”

    “起初本官以为是有人想加害于你,你的阿爹临死前,亦是腹中疼痛难忍,本官便叫人查了你近日看了哪个大夫,用了哪些药材,不曾想查出了一道安胎的方子。”

    她从衣袖中摸出来一张纸,“这是本官叫人从回春堂誊抄来的,最新取药的时间是三天前,应该是因为那日开棺验尸之后,你受了惊吓,胎像有些不稳的缘故。”

    “而这个方子不仅你用过,我们这位甄玉春甄郎君,也曾在半个月前取了同样的方子,甄郎君尚未娶妻,他这方子是给谁用的?”

    说着,她转头看向甄玉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