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一拍惊堂木,“说,是谁指使你害崔员外的?!”
别说,怪不得那些升堂的都喜欢拍惊堂木,这一拍气势就来了。
“小人认错!”韩大夫长跪在地,“小人说,是,是崔二郎君让小人这么做的。”
“放你娘的屁!”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崔二郎君暴跳如雷,指着韩大夫的鼻子骂道:“你胡说八道,老子什么时候让你害我阿爹了?!”
“老子那时连你人都没有见过,何时交代你做这样大逆不道之事?你是受何人指使要污蔑老子?”
说着,他竟狠狠踢了韩大夫一脚,“我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崔大郎君眼疾手快地抱住他,“你先冷静。”
这可是在公堂之上啊,他就这样当着府衙的面打人,这不是闹吗?
崔二郎被崔大郎抱住,没来由地觉得委屈起来,他像小时候一样,可怜巴巴地冲崔大郎说道:“阿兄,我真的没有,我真的没有害阿爹,是他污蔑我!”
崔二郎是个暴脾气的,心里从来都藏不住事儿。
从前他以为是兄长害了阿爹的时候,只觉得他心狠手辣,罪有应得,可真当自己被污蔑的时候,他又觉得兄长太不容易了,被污蔑成那样都自己咽下了。
“够了。”苏黎喝道:“这里是公堂,不是你们解决私怨的地方,是非对错,本官自会问清,速速退下,你若再犯,本官饶不得你!”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韩大夫,“你既说是崔二郎指使的你,你可有证据?”
韩大夫被崔二郎踢了一脚,只觉得腹腔痛的厉害,但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心情追究崔二郎的对错。
闻言又跪着身子说道:“回禀苏常参,事情是这样的,那日小人接到崔府的传话,说是崔员外身子不爽,叫小人去瞧瞧,可谁知道小人还没有瞧见崔员外,就被府中一个丫鬟将小人拦下,说是有事要交代一番。”
“小人当时也没多想,便跟着去了偏院,可谁知道到了偏院之后,那丫鬟竟让小人莫要治好崔员外,让小人随意寻个借口打发了,她,她用小人欠赌债之事威胁小人,小人也是没法子呀!”
他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了贪图那点银钱将自己推入深渊,害了一条人命。
“只是一个丫鬟罢了,这又与崔二郎君有何关系?”苏黎问道:“你是如何判断的?”
“因为,因为那丫鬟说甚二郎君等不及了之类的。”韩大夫一脸懊悔,“小在外头也听说过崔家两兄弟争斗的厉害,那丫鬟提到了二郎君,又许了小人一笔银钱,小人一时鬼迷心窍便应了!”
“你放屁!”崔二郎君又是一阵粗口,“什么老子等不及了?老子年轻气盛,有的是寿命!那时候阿爹只想着将家产给老大,老子害死了他有什么好处?再说了,哪个好人害人的时候会报出自己的名号?!”
崔二郎君自幼顽劣,要说这经营读书他不在行,但是做些小动作他却是样样门清,可就算他在外头闯祸,也不敢报出自己的名字。
是嫌自己的名声不够狼藉,还是怕之后讨不到打?
“二弟!”崔大郎君又喝了一声,制止住崔二郎君的狂躁行径,对苏黎说道:“苏常参,不知小人可否问他一个问题?”
说实话,他也不相信这事是崔二郎干的,他这个弟弟确实喜欢占小便宜,也爱落井下石,可真的让他想出这样邪门的方法害人,他却没那个胆子和脑子。
见苏黎点头,崔大郎君这才转身问道:“韩大夫,某且问你,那个丫鬟姓甚名谁?是何样貌?”
“就是、就是一个寻常丫头。”韩大夫说道:“看起来穿着挺讲究的,说话也干脆利落,一出手便是一袋银钱,小人也没有问她的名讳。”
之所以坚信是崔二郎君干的,则是因为很少有人一出手便是一大笔银子,大家族的月钱都是有份额的,崔家的小郎君小娘子也一样,也唯独只有崔二郎备受崔员外的喜爱,银钱要丰厚些。
“崔府连同洒扫丫鬟在内,至少有二十余人。”崔管事忧心忡忡道:“而且这已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其中还有放出去的,大郎君,要不小人这便回去一趟,把家里的丫鬟全都叫过来叫他认一认。”
崔大郎君也觉得这个办法好,正想说话,却又被韩大夫的声音打断了。
他瑟缩说道:“那个,虽然当时她并没有说她的名字,但我听见有人叫她杏娘子。”
“杏娘子?”崔大郎君猛地看向崔管事,“府中可有丫鬟的名字中含有‘杏’字?或者是与其相似的口音的。”
崔二郎君头一个摇头,“我院子里的丫鬟就那么几个,可没有一个人名字带杏的!”
崔管事想了想道:“府中确实有几个名字中带有杏字的,几个院子里还能找出些相似口音的,小人得回去查一下。”
崔管事大概知道崔家下人的名字,但是崔家每年都会有遣出去,新进来的,尤其是在一年前经历过那件事,府里的下人几乎被换了一半,他得回去确认一下。
“行,那你尽快回去一趟。”崔大郎君果断地做了决定,然后猛地冲苏黎抱拳,“苏常参……”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苏黎似乎并没有关心他们这边说了什么,而是一脸冷漠的看向他的身侧。
他顺着苏黎的目光缓缓侧目,惊讶的眼神落在了一道熟悉之人的身上。
崔小娘子浑身颤抖,一言不发地跪在原地,偶尔抬起头,目光与苏黎的对上,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苏黎神色冷漠,慢慢抬起手。
公堂上突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苏黎的身上,包括一直不曾说话,却一脸欣赏地看着她的谢辞。
“崔小娘子。”苏黎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堂上格外清晰洪亮,“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