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京审刑录 > 第三百一十二章:锥心之痛
    “冤枉,冤枉啊!”一道突兀的声音从偏厅响起。

    甄玉春心急忙慌地跑出来冲苏黎行了一礼,“苏常参明鉴,学生当真没有害崔郎君,那日,那日学生说的也是实话,若是刘兄在就好了,刘兄若是在的话,他定会为学生作证的!”

    苏黎感觉这话听的实在膈应,人都死了,还要他作证,这是为难鬼呢?

    不过她也没在这上面过多纠结,既然崔大郎君都怀疑到甄玉春了,她不顺着往下接下去都有点对不起他。

    “甄玉春,你可知崔员外的真实死因是什么?”苏黎问道。

    甄玉春愣了一下,“学生不知。”

    那日他虽然也去了开棺验尸的现场,但并没有看到验尸的过程,自然也不知道崔员外的死因。

    “他是活活疼死的!”苏黎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于几日前开棺验尸,从崔员外的尸体里取出来十三枚绣花针,经过仵作核验,这十三枚绣花针分别从他的腹腔、腰侧等位置刺入,最终抵达他的五脏六腑及心肺。”

    “银针入体之痛,想来你们很多人都不曾见识过,那是一种堪比锥心之痛的伤寒,而崔员外是被疼疯了,才投河淹死的。”

    随着苏黎的话音落下,一个差役捧着托盘上前,里面用红绸铺着,上面放着十三枚被处理之后的绣花针,大部分已经锈迹斑斑,只有少数的几根尖端处依稀能看出绣花针的影子。

    原本是只有十一枚的,但仇慕在仔细检查后又发现了两枚,这十三枚绣花针成了崔员外之死的铁证。

    武陵县外的百姓再次哗然,尽管他们看不清那十三枚绣花针的样子,可是光听说便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疼得不行。

    老天爷呀!这可是十三枚绣花针,都戳进肚子里,可不得活活疼死?

    这是有多大的仇怨,竟然要用这样折磨人的法子杀人?

    崔家人更是脸色惨白,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这十三枚绣花针了,可只要一想到这些针是从崔员外的身体里取出来,便觉得不寒而栗。

    甄玉春忽然捂住嘴,眼泪从眼眶中滑落,嘴里悲切地叫道:“崔兄,崔兄,你死的好惨呀!”

    苏黎没有理会他的哀嚎,“根据仵作的说法,这十三枚银针至多在他的身体里待了七天,最少的是在他死前那日刺进去的,由此我们可以推断崔员外死前身体已经遭到了巨大的折磨。”

    “当然,崔员外身体不爽,肯定是要请大夫的,在崔员外死的前几天,他的女儿崔小娘子请来了回春堂的韩大夫给他诊脉,来人,去将回春堂的韩大夫带上来。”

    韩大夫很快被差役们带了上来。

    这位韩大夫只有三十多岁,留着一脸乌黑的胡子,身形消瘦,骨架分明,身上带着浓浓的药味。

    韩家祖孙三代都是做大夫的,回春堂是祖辈留下的,自小在长辈们的教导下学习医术,韩大夫的医术当然很不错,周边的坊里对他也颇为敬重。

    韩大夫被差役们找上来的时候,人都是懵的,听说是因为崔员外的案子,他慌得打翻了一盒药材。

    见到苏黎的第一眼,便是跪地叫冤,“苏、苏常参,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该说的小人之前都说了呀!”

    “韩大夫。”苏黎抬手道:“本官且问你,你当时是如何判断崔员外身上的红点是被虫蚁咬了之故呢?”

    “这。”韩大夫咽了口唾沫说道:“小人当时诊出来的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崔员外的肚子上有好几处红点,四周微肿,触之疼痛,但日常吃喝无碍,亦不伤及性命,再说了,这绣花针入体这样邪气的手法,怎么能是旁人随意想到的呢?”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误诊了?”苏黎问道。

    “不不不!”韩大夫连忙摆手否认,之后又低下头,“若是、若是这般说的话,那确实是小人误诊了。”

    “如此这般,却情有可原。”苏黎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韩家祖孙三代都是大夫,韩大夫你从小耳濡目染,习得一手好医术,想来你的医术也是传自你的祖父和阿父罢?”

    韩大夫拱了拱手,“惭愧,小人的医术不及家中长辈。”

    苏黎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你可记得在你十岁那年,你的祖父曾救了一个孩童?那孩童不过两岁,送来时身子疼痛难忍,哭闹不止,经查是他的姑姑因仇恨他的母亲,在那孩童的体内扎了三枚绣花针。”

    “寻常大夫没有取针之法,便求到了你祖父的面前,你祖父翻遍医书,想到了用慈石吸针的法子,才将那个孩童救了,后来你祖父将此法写下,盼着日后若有人出现相通症状好施救。”

    “此事,武陵县许多百姓都知晓,而你作为家族医术的传人,既认不得那伤口因何形成,又不知治疗的法子,是你学艺不精,还是另有隐情?”

    韩大夫冷汗直冒,“这,这,小人,小人……”

    他说不出来话了,这两样无论是哪一样他都不能认。

    “只是这一桩巧合倒也罢了,还有一件更巧的事。”楼鹤鸣双手抱胸,凉凉的嗓音带着几分不怀好意,“说来也巧,我的人在送韩大夫回家的时候,路上遇见了几个人,那些人自称是赌坊的,说是要来找韩大夫讨债。”

    “他们还以为是韩家哪个不着调的小辈做错了事儿,想着韩大夫身为一个医者很不容易,便帮他求了情,说了几句好话。”

    “可谁知这些赌坊的人竟不知好歹,说什么’韩大夫已经欠了他们赌坊两年银钱了,这两年来他们讨了钱又借,借了钱又讨’之类的,你说这事怨谁?”

    韩大夫一屁股跌在了地上,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查得这般细致?他十岁那年的事翻出来不说,竟然连他私下做的事也都挖了出来。

    “韩大夫,事已至此,本官劝你实话实说为好。”苏黎面露厉色,“本官既然叫你来,说明已掌握了确凿的证据,让你自己交代,是给你一个认错的机会,你莫要不识好歹。”

    韩大夫一脸死灰,他知道他这辈子算是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