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你也听到了。”苏黎看向喜娘子,“你丈夫之死并无隐情,他确实是做了伪证,裴县令也只是依律罚他。”
喜娘子垂下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苏黎,“苏常参,我丈夫素来嫉恶如仇,心思纯善,他断不会无缘无故做那伪证,也不会只挨了二十多个板子便命丧黄泉,民女请苏常参做主,彻查伪证之真相!”
“且我丈夫之假证事关崔员外之死,而崔员外的案子至今未能查清,还请苏常参给武陵县百姓一个交代!”
这段话一出来,门外的武陵县百姓激动起来。
当年崔员外的案子不清不楚的搁置了,他们心里当然有疑惑,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崔员外的案子竟然还有这等隐情。
说起来他们也不相信刘子平会无缘无故做伪证,这位刘大善人在武陵县百姓心中,从来都是个诚信友善之人,平白无故做假证为何?
而且对他们来说,就算是做假证,他们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或事能值得刘大善人搭上经营了几十年的好名声。
“彻查!彻查!”
百姓们神色激动,纷纷举着拳头附和起来。
文昭郡主穿着男装挤在人群中,兴冲冲地挥舞着手臂,江久君也一脸兴奋,两个养在上京城中的小娘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忍不住跟着义愤填膺起来。
站在文昭郡主旁边的谢煜则摇了摇头,无奈的看着两人上蹿下跳,微微侧身替她们拦住蜂拥的百姓。
喜娘子的这段话这算是他们之前说好的安排,通过她的口,让彻查崔员外的案子变得光明正大,其实如果是去找崔家人的话也可以,但一事不烦二主,这件事是因为喜娘子而起,也应由她结束。
“肃静!”陈舟高吼一声。
公堂上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苏黎。
苏黎再次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她不由的想着,这当父母官也挺不容易的,尤其是那些贪官污吏,顶着这样的目光,还能面不改色的判冤假错案,也真真是他们的本事。
“咳咳!”苏黎轻咳两声,“既然如此,那本官也不好拂了武陵百姓们的众意,今日便给大家伙儿一个交代!”
“来人,传崔员外之子上堂!”
“是!”差役们领命下去,很快将崔家人带了上来。
崔家人一直在后头的偏厅等着,从他们昨天晚上接到谢辞等人的传信一直到现在,心里一直忐忑得不行,尽管谢辞等人告诉他们,今天阿爹之死一定会水落石出,可他们这心就是落不下来。
现在总算有了进展,他们迫不及待的上了公堂。
见过礼之后,崔家大郎代表崔家人陈述了崔家的想法,“苏常参,学生的父亲之死实在蹊跷,我们与魏氏的想法是一致的,请苏常参做主,还学生的父亲一个真相。”
崔家大郎也是秀才出身,公堂之上无需跪拜,而其他人则跪在地上。
“关于崔员外之死,确实存有疑点。”苏黎转头看向了裴县令,“此案裴县令派人调查过,不知裴县令这边可有什么发现?”
裴县令觉得今日这两个案子都是冲着他来的,前头的刘子平死于县衙的杖罚之下,勉强算是与他有些牵扯,可这后头的崔员外之死,实在是无妄之灾。
那是他们自己撤案的,不是他们不肯查!
“回苏常参的话。”裴县令俯身道:“崔员外之死确实是下官负责,只是下官还没查出真相,这崔家人便要求撤案,下官也不好勉强。”
作为死者的家眷,他们有这个权利要求县衙撤案。
“是,当时学生的父亲死前状若疯魔,自投荷花池,为了维护住崔家的面子,我们是选择了撤案。”崔大郎毫不避讳道:“但这一年来,学生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身为人子,为了顾及所谓的面子不顾真相,是学生这个做儿子的不孝。”
“如今学生已幡然醒悟,欲还学生父亲一个真相,且此案还牵扯到学生父亲生前的好友,崔家不能再无动于衷。”
崔大郎君身为崔家精心培养的长子,他说的话滴水不漏,既将当时的缘由交代清楚,又给现在的反悔提供了一个合理的说辞。
“那你们可有怀疑之人?”苏黎问道。
这句话是苏黎随口问的,毕竟他们已经有了怀疑之人,也没指望崔家人能提供什么线索?
却不想那崔大郎君听了这话,忽地抬起头,语气坚定地说了句,“有!学生怀疑那甄玉春便是凶手!”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哗然了,包括早已知情的谢辞等人。
崔二郎和崔小娘子跪在崔大郎君的左右,听了这话,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裳。
“兄长,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呢?”
“兄长,公堂之上可不能乱说话。”
崔大郎君拢了拢衣袖,上前一步,神色绝然,“学生本也没怀疑过他,只是这两日,学生在家中修养,忽地想起那甄玉春曾数次前往我家中求阿爹指导学问,可他们同为举人,甄玉春犯不着对阿爹如此低头做小。”
“且学生想到,那日开棺验尸之时,甄玉春曾说,我阿爹死前与他们喝酒是因为心中烦闷,对我不满之故,可我分明记得早在前两日,刘大善人曾来府中,替那甄玉春说好话,说是两日之后在酒肆设宴,为二人说和。”
“学生便想问一句,这甄玉春意图将阿爹死前之怨强加在学生身上,究竟是何居心?!”
这是崔大郎君昨天晚上想到的事,昨日白天的时候,苏黎去了他家,问了一些话,这些话转头就被崔管事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他。
崔大郎君这两人身子不爽,闲来无事总会想到他阿爹死时的样子,结合苏黎的问话,他总觉得苏黎是想从他们嘴里从旁敲击甄玉春的消息。
他结合了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推断出甄玉春可能是凶手。
崔大郎君确实是个聪明人,或许他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带了一份私心,但不得不说,他的推测是有几分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