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鹤鸣正要说话,谢辞忽然抬手打断他,凝眸看向苏黎,“我说:每个人都有擅长之处,做多了也就能看清了。”
“不是这句。”
“世人都说商人市侩狡猾,可实际上这是他们的生存之道。”
“我知道了!”苏黎反应了过来,一脸欣喜地对谢辞说道:“刘子平是一个商人,商人最不可能做的就是赔本的买卖,他曾派人去调查过甄玉春,也就意味着他对甄玉春起了怀疑,很可能知晓了甄玉春的为人,那他为何一直要放纵他,甚至包庇他呢?”
“原因只有可能出现在甄玉春本人的身上,或者说是出现在与与甄玉春有关的、他的妻子喜娘子的身上!”
谢辞瞬间了然,“你是说……”
“没错,我怀疑刘子平很可能早就知道甄玉春是喜娘子的兄长,所以才会选择作伪证包庇他!”苏黎目光灼灼,“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楼鹤鸣蹙眉,“可即便是这样的话,这与崔员外又有何干系呢?甄玉春杀害崔员外的动机……”
他的话还没说完,冷不丁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陈舟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见三人都站在院子里愣了一下,然后说道:“谢少卿,你们都在这里啊!猜猜我刚刚发现了什么?”
——
武陵县衙平时审堂的时候,闲来无事的百姓也乐意跑来看个热闹,但久而久之,也会觉得疲倦,毕竟每个人都要为生活而忙碌着,他们也没空来看这些鸡毛蒜皮小事。
但今天是个例外,晨曦微露时,武陵县的百姓便三五结伴朝着县衙赶去。
昨天傍晚,武陵县衙突然张贴告示,说是明日一早将会审理崔员外和刘大善人之死的案子。尽管武陵县早已有了不少传言,诸如崔员外的坟被刨了,刘大善人的家眷被官府抓了之类的。
但多新鲜呀,那案子已经过去了一年,现在竟然又要重审?
对这件事充满了兴趣的武陵县百姓,毫不犹豫地选择放下手中的活,一大早赶来县衙。
别说是武陵县百姓了,就连文昭郡主等人知晓今日要翻案的消息,也迫不及待地拉着谢煜跑来凑热闹。
闹哄哄的百姓聚集在县衙门口,一边说着自己听到的传言,一边等待着县衙大门的开启。
太阳洒下第一缕金光的时候,县衙大门敞开了。
百姓们不能进公堂,只能在门外看着,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热情,他们踮着脚往里看,小声地议论着。
“威~武~”
差役们的唱喏声响起,百姓们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见自家裴县令走了出来,但他并没有往公堂之上走去,而是站在了一侧。
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面容有些黢黑的年轻郎君又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官袍,带着武陵县的县丞和县尉径直走向公堂之上。
这人是谁呀?这是所有武陵县百姓此时的心声。
苏黎一脸严肃地坐在圈椅上,努力的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竭力不让腹腔中紧张到不行的心脏跳出来。
要问在上头有好几个上官的情况下,为什么需要她一个小小的大理寺常参来主持审理此案?
那自然是因为身为“大理寺少卿”的谢辞是“杀害”刘子平的疑犯,身为武陵县父母的的裴县令同样被牵扯其中,就需要一个清白的官吏站出来主持公道。
至于比她官大一级的楼鹤鸣为什么不顶上来,当然是因为他不想。
此时的他正和谢辞等人一道,双手抱拳站在另一侧,饶有兴致地看着公堂之上的苏黎。
最高兴的当属陈舟,那脸上的表情比他还要兴奋,苏黎严重怀疑,要不是因为公堂之上不能放声大笑,此时他已经笑出声来。
“咳咳咳!”苏黎干咳两声,抓起手旁的惊堂木一拍,公堂之上顿时噤若寒蝉。
“本官乃大理寺常参,于不久前接到状子,有人要替刘子平之死鸣冤,而今本官奉命前来调查此案。”苏黎板着脸,没有给百姓们多想的机会,“来人,把原告带上来!”
两个差役领命下去,很快将喜娘子带了上来。
喜娘子跪在公堂上,脸色平静的好像一潭死水,“民女魏欢喜见过苏常参。”
“魏氏。”苏黎看向她,“你且说说,你要状告何人?”
“民女,不知。”喜娘子垂手说道:“民女来此,是为我丈夫刘子平之死,一年前我丈夫刘子平因大理寺少卿谢辞的一句话被裴县令下令杖责而死,民女觉得他甚是冤枉,因此特来申冤。”
苏黎便转头看向谢辞。
谢辞轻轻颔首,从容不迫地走到公堂前。
他对面的裴县令见状,也忙不迭地走到公堂中央,冲谢辞和苏黎抱了抱拳。
“一年前,本官前来武陵县调查一个案子,偶然听闻崔员外之案,便随口说了句‘亲近者不宜为证’,意在崔员外与刘子平关系亲密,所说之词不能作为呈堂证供,此乃朝廷律法,且本官也从未下令过杖责刘子平。”
谢辞说完,裴县令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杖责刘子平确有此事,但却不是因为谢少卿之词,而是因为刘子平在崔员外一案上做假证,本官依令责罚。”
苏黎便问道:“如此说来,此事事关崔员外之死,那便请裴县令说说,这刘子平做了哪样的假证?”
“是!”裴县令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刘子平所做的假证一一说来,重点严明刘子平乃商贾之流,做假证理应重罚,且那四十个板子并没有打完,只二十多个板子下去,刘子平便昏了过去,之后便送去家中疗伤。
“至于刘子平所做的假证,亦有人证,苏常参只管传戚家酒肆的掌柜和伙计,以及知味斋的掌柜一问便知。”
人证当然是要传的。
而传上来的掌柜和伙计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将那日的情形说了一遍,与前两日苏黎和谢辞的对话几乎一模一样。
其实这样的事情他们已经听过一遍,再叫这些人上来细说,不过是为了给不明真相的百姓一个交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