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华盯着车里的裴野,嘴唇动了一下,想喊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柱子从地上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嘴张着,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邵玉茗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秦砚舟揽住她的肩膀,手微微发抖,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吉普车。

    裴野坐在车里,从他们面前经过。

    他没有喊,没有招手,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像是在说——没事,别担心。

    吉普车从大槐树下开过去,卷起一阵烟尘,把四个人的影子都罩住了。

    原来在回屯的路上,裴野先追上了正骑着自行车往红旗屯赶的江月华。

    她骑得满头大汗,看见小四轮就喊停车。

    裴野踩下刹车,她从车上跳下来,喘着气说市革委会的人去了红旗屯,要来查你。

    裴野问她来的是什么人,带队的叫什么。

    江月华说副主任孙守禄,还带了民兵,你得赶紧回去看看。

    裴野点点头,没说别的,让她上车,先回屯里再说。

    还没等江月华上车,对面又来了一辆自行车。

    李柱子从车上跳下来,满头大汗,说建国叔让我来迎你,家里来了市里的人,让你有个准备。

    裴野看了他一眼,说知道了。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车斗里的秦砚舟和邵玉茗。

    两个人都看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野把车停在大槐树下,让他们先下车,说前面有点事,你们在这儿等一会儿,会有人来接。

    邵玉茗想问他出了什么事,秦砚舟拉住她的手,摇摇头,拎着布包先跳下了车斗。

    裴野又看向李柱子,说柱子哥,你帮我在这陪陪他们俩,别让他们乱走。

    李柱子应了一声,把自行车支在路边。

    他最后看向江月华,说月华姐,你也待在这吧。

    市革委会的人不知道你跟我认识,你去了反倒不好说话。

    江月华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不怕,可看着裴野那双眼睛,到底没说出来,点点头,把自行车推到大槐树下。

    这是裴野被带走之前,留下的最后一个安排。

    吉普车越开越远,大槐树下四个人的影子越来越小。

    江月华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土路的尽头,一句话没说。

    邵玉茗靠在秦砚舟肩上,眼泪流了一脸。

    秦砚舟揽着她,手指攥着她的肩膀,攥得生紧。

    李柱子蹲回树根底下,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天色暗下来,大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把他们四个人罩在里头,谁也不说话。

    红旗屯大队部。

    李建国推开大队部的门,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手摇电话,摇了好几圈。

    “总机,给我接市拖拉机厂。”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慢悠悠的声音,说线路忙,等着吧。

    李建国攥着听筒,手指握得发白,指节一根一根凸出来。

    等了足足有五分钟,那头才有一个男人的声音接了起来。

    李建国说他是红旗屯大队长李建国,找时广安时厂长。

    那头说时厂长正在开会,有什么事可以转告。

    李建国把裴野的话说了——裴野要配合市革委会调查,这几天不能去厂里了。

    那头顿了一下,说会尽快转告时厂长,就把电话挂了。

    李建国把听筒放回去,手还搭在上面,半天没拿开。

    他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眼睛盯着桌上的电话,像是在等它再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