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肖楠从堂屋里冲出来,一把抓住裴野的胳膊。“不行!你不能跟他们走!”

    姚兰香也跑过来,挡在裴野前面,眼睛瞪着孙守禄,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你们凭啥抓人?裴野哥犯啥法了?你们说清楚!”

    裴野把姚兰香轻轻推到一边,把胳膊从肖楠手里抽出来,声音不大但很稳。

    “没事,就是去配合调查。问清楚了就回来。”

    他蹲下来,从肖楠怀里接过狗剩,在狗剩脸上亲了一口。

    狗剩伸着小手搂住他的脖子,不肯松开。

    裴野把狗剩递回肖楠怀里,站起来,转过身。

    他朝李建国招了招手。

    李建国从人群后面挤过来,脸色很难看,嘴唇抿得紧紧的。

    裴野压低声音:“建国叔,你帮我给市拖拉机厂的时厂长打个电话,就说我要配合市革委会调查,这几天不能去厂里了。”

    李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大队部走。

    裴野又看了林静姝一眼。

    林静姝站在堂屋门口,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没说,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裴野冲她点了点头,她咬着嘴唇,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孙守禄冲孙伯川摆摆手。

    孙伯川走过来想拉裴野的胳膊,裴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凶不狠,

    但孙伯川的手就停在半空中,伸过去也不是,缩回来也不是。

    “我自己会走。”

    裴野大步走出院门,自己上了吉普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闷,像一记重锤砸在院里每个人心上。

    吉普车发动起来,调了个头,往屯外开去。

    六个民兵跟在后面,脚步比来的时候沉了许多。

    大伟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一路上没敢回头看。

    院里一片死寂。

    王婶第一个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骂:

    “凭啥抓人?裴野犯啥法了?他领着俺们搞砖厂、搞缝纫组,哪样不是好事?你们长了眼睛没有?”

    李嫂在旁边抹眼泪,张大妈唉声叹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铁牛从台阶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睛还盯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半晌才说了一句:“裴野会回来的。”

    屋里,林静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打在衣襟上,洇湿了一片。

    肖楠抱着狗剩坐在炕沿上,狗剩还在小声抽搭,小脸哭得红红的。

    肖楠把他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眼睛看着窗外,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说。

    姚兰香坐在灶房门槛上,手里还攥着那根烧火棍,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晚棠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自己的眼圈也是红的,嘴唇动了几次,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若微站在老房子的窗前,远远看着吉普车开出屯子。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裴野被带走了。

    她攥着窗框的手指捏得发白,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她想跑出去问,腿却软得迈不动步子。

    吉普车开得不快,路过红旗屯屯口的大槐树。

    大槐树下站着四个人。

    江月华站在最前面,自行车支在路边,白衬衫领口还湿着,额头上全是汗。

    李柱子蹲在树根底下抽着烟,眉头紧锁。

    秦砚舟和邵玉茗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一人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衣裳被风吹得有些乱。

    四个人看见吉普车过来,都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