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放人员参加集体劳动,晚上在厂房值夜,合情合理。
小屋开个后门,通到他家西厢房。
西厢房是库房,堆药材的,平时没人去。
秦若微从厂房小屋进西厢房,再从西厢房进新房,谁也看不见。
关上大门,谁也不知道她晚上在哪儿。
裴野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靠谱。
对外,她是缝纫组的工人,晚上照看厂房,顺便方便第二天一早收药材。
对内,她就住在他隔壁。
裴野嘴角翘了起来。
明天,先把缝纫组的事跟建国叔敲定,再跟陈根生商量在厂房里隔一间小屋。
用不了几天,秦若微就能搬过来了。
他转身往新房走,脚步轻快,嘴里哼起了小调。
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秦若微那句“明天给”。
裴野脚步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如果明天把这个事情告诉秦若微,她会怎么样?
话说,最近她的伙食上去了,长了不少肉,抱着不硌手了。
想到这里,裴野回头看了眼老房子的方向,嘴角咧得很大。
明天,会是个好日子。
裴野回到新房,锁上大门,走进堂屋。
东边林静姝的屋里亮着灯,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推开门,愣了一下。
炕上铺着一张旧褥单,上面堆着一大堆钱。
大团结、炼钢工人、拖拉机手,红红绿绿的一大片。
林静姝和肖楠盘腿坐在炕上,一人手里攥着一沓,正低头数着。
狗剩躺在炕梢,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流了一小片。
“回来了?”林静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接着数,手指头在舌尖上沾了一下,继续捻。
肖楠也抬了一下头,嘴角带着笑,没说话,手里的活也没停。
裴野脱鞋上炕,坐在狗剩旁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的肚子。
狗剩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哎妈呀,谁这么有钱?”裴野明知故问,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容。
林静姝白了他一眼:“都是你的。从县里拿回来的三千多,加上你之前放在我手里的,
还有卖药材、卖两头大熊的钱,都在这儿了。”
裴野笑了,没再问,靠在炕被上,看着俩女人数钱。
炕上的钱堆得像座小山。
大团结是十块的,炼钢工人是五块的,拖拉机手是一块的,还有一大堆毛票和钢镚儿。
林静姝把大团结按一百块一摞码好,肖楠在旁边把零钱分类,用皮筋扎起来。
两个人忙活了半个多小时,数了三遍,终于对了账。
林静姝直起腰,揉了揉脖子,把最后一张大团结码上去,深吸一口气。
“一百二十四张。”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肖楠在旁边接话:“大团结一千二百四十块。
加上五块的、一块的、毛票和钢镚儿……”
她顿了顿,声音也变了调,“一共一万两千四百八十八块六毛。”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林静姝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怕把钱惊醒:“一万两千多……裴野,你是万元户了。”
肖楠坐在旁边,眼眶红了。
她拿起一张大团结,翻来覆去看了看,手指头在纸币上轻轻摸着,像在摸什么稀罕物件。
“我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亲手数这么多钱。”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几个月前,我一个人带着狗剩,吃了上顿愁下顿,一块钱得掰成八瓣花。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林静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说话,但眼眶也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