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训练结束后，皮奥利吹响结束哨，队员们三三两两往更衣室走。
林风故意落在最后面，靠着更衣柜脱掉球鞋，一圈一圈拆脚踝上的绷带。
旧伤疤在灯光下泛着淡粉色，不疼不痒，但每次训练后拆绷带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安德烈亚抱着球鞋坐到他旁边，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把一瓶没开封的运动饮料放在两人中间的长凳上。
“林，刚才你那个脚后跟磕球，能不能教我怎么练？”
林风看了他一眼，把旧绷带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每天对着墙壁踢，练到脚趾抽筋为止。”
安德烈亚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把这话记在了脑子里。
当天晚上，米兰老城区的灯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公寓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林风正准备睡觉，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打开门，拉斐尔站在门外。
这个白天在训练场上像一头斗牛犬一样凶悍的意大利人，此刻换了一身便装。
头发不像早上那样梳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杯身上印着街角那家老咖啡馆的logo。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开口，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了一句：“一起喝咖啡？”
林风看着那两杯咖啡，侧身让开一条缝。
“进来吧。”
拉斐尔走进来，把咖啡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餐桌上，环顾客厅一圈。
单人床、旧书桌、关不严的衣柜、窗台上积过灰但现在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窗台。
他没有坐下，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窄窄的石板路，沉默了很久才转过身。
“今天场上我说的那些话，不是针对你。”
他握着咖啡杯，手指收紧又松开。
“米兰这两年走了太多弯路。换了很多教练，买了很多球员，每一个都说要帮我们复兴，但每一个都没做到。我以为你也是那种——来拿一份高薪，踢几场不痛不痒的比赛，然后回亚洲养老。”
林风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另一杯咖啡，没有打断他。
“然后你在训练场上把我撞飞了。”
拉斐尔苦笑了一下，用拇指蹭了蹭右肩，那里现在还隐隐作痛。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对抗了。意甲后卫都很硬，但你是前锋，前锋一般不敢这么跟后卫撞。”
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林风。
“我向你道歉。不是因为你赢了，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退缩，我们球队就需要你这种硬骨头。”
林风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谢谢你的咖啡，明天训练结束来我这里，我请你吃华夏手擀面。”
拉斐尔靠在窗台边，表情像是听到了一句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听到的话。
“你会做饭？”
“只会做一种，但够你吃的。”
拉斐尔嘴角裂开一道笑意。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说了一句：
“一言为定。如果不好吃，训练场上我会继续撞你。”
“如果好吃呢？”
“那我以后每天都来。”
门在拉斐尔身后轻轻关上。
桌上的咖啡还冒着热气，林风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很苦，比华夏的速溶咖啡苦得多，但后味醇厚。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靠回椅背，闭上眼。
手机上赵小雨的消息还亮着，他没有回。
那张横在他们之间的纸，还没有捅破。
但有些东西正在改变——不是友情，不是感激，是更深的东西。
不急。
他和米兰的赛季，都才刚刚开始。
……
第二天，林风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训练基地的。
他错了。
推开更衣室门的瞬间，灯已经亮了。
安德烈亚站在墙角，对着墙壁踢球。
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球弹回来，脚内侧停住，再踢出去，周而复始。
他的球袜已经湿透了贴在腿上，额前的金发被汗水粘成几绺。
但每一次触球的力道，都和上一次一样均匀。
“你来这么早？”林风把装备包放进柜子里。
安德烈亚用脚背把弹回来的球卸下来抱在怀里，喘着气看着林风。
“五点半我就到了。昨天你说练到脚趾抽筋为止。我练到抽筋了，然后又练了一会儿。”
他脱下球鞋，露出磨破了皮的脚趾，创可贴已经被汗水浸得卷了边。
“然后我发现抽筋之后继续练，脚感反而更好。是不是我的错觉？”
林风没有回答，他弯腰从自己的装备包里翻出一卷新绷带扔给安德烈亚。
“把脚趾缠上再练。抽筋可以继续，破皮感染了队医会让你休一周。”
安德烈亚接过绷带，笨手笨脚地往脚趾上缠，缠到第三圈时绷带卷从手里滑脱滚到了长凳底下。
林风蹲下来帮他捡起来，看着他把绷带重新绕好，忽然问了一句：
“安德烈亚，你想过自己会成为什么样的球员吗？”
安德烈亚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想成为那种在关键时刻能改变比赛的人。不是进很多球，就是——当全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球到我脚下，我能找到一条路。”
“那就继续练吧。”林风站起来，把训练服拉链拉上，“找到路之前，先把基本功练到肌肉记忆里。脚后跟磕球也好，外脚背拨球也好，练到你在场上不用想就能做出来。”
安德烈亚站起来，用缠好绷带的脚趾踩了踩地面。
“你今天教我什么？”
“我没什么能教你的，咱们一起练。”林风推开更衣室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吧，体能教练还没来，我陪你跑几圈。”
训练场上晨雾还没散尽，草叶上挂着露珠。
林风带着安德烈亚从底线开始折返跑。
跑到第三组时安德烈亚开始喘，跑到第五组时他已经弯着腰扶着膝盖说不出话。
林风从他身边跑过去，只留下一句“还有两组”。
安德烈亚咬着牙直起身，迈开腿继续跑。
晨光从训练场东侧洒进来，把两个人影拉得很长。
从那以后，每天凌晨的训练场都能看到两个人。
一个在练脚后跟磕球，一个在加练折返跑和远射。
安德烈亚的传球精度在两周内明显提升，从十脚传偏三脚变成了二十脚传偏一脚。
他的远射也开始能找到门框范围。
林风自己也没停下。
他的脚踝在超凡自愈的持续作用下，已经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的九成以上。
冲刺速度比刚来米兰时快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