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晓趴在枕头上迷迷瞪瞪的时候，碎屏手机从枕头底下钻出来震了她半张脸。
代码诗人，凌晨三点四十九分。
“大嫂！方瑞珍凌晨两点五十三分从316房间出来，进了魏淑芬的行政套房！两人碰面时长二十七分钟！方瑞珍离开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赵晓晓的手指在黑暗中精准点亮了屏幕。
“什么东西。”
“走廊监控拍到的，一个深色的手提袋，形状方方正正，大小跟那个天鹅绒盒子高度吻合！她拎着这个袋子回了316之后就没再出来！”
赵晓晓从陪护椅上翻身坐起，围裙兜里的碎屏计算器硌着她的肋骨，她把它掏出来塞到了枕头旁边。
东西换手了。
从魏淑芬手里转到了方瑞珍手里。
方瑞珍是京城人，这东西天亮之后就会被她带出酒店，送往最终目的地。
翠微苑十七号楼。
赵晓晓给代码诗人回了一条。
“方瑞珍明天出酒店之后全程盯死，她去哪你跟到哪，进了翠微苑小区的话，拍下她进门的时间和陆廷远开门收货的画面。”
“收到大嫂！我已经在翠微苑小区门口三个角度的公共监控上挂了人脸识别脚本，只要她出现在小区大门口方圆五十米内，我这边秒锁！”
赵晓晓锁了屏幕。
1201病房里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老太君床头那两颗文玩核桃上。
赵晓晓盯着那两颗核桃看了五秒。
老太君还不知道。
她最信任的族老，那个在承恩堂老槐树下坐了七十年的人，正在接收二十三年前谋害她孙子父母的直接证据。
赵晓晓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她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转的不是天鹅绒盒子里装了什么。
是老太君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她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这个念头让赵晓晓的胸口堵了一下。她把被子拉高蒙住了半张脸。
早上六点，煎蛋的焦香味准时从茶水间飘过来。
赵晓晓踩着人字拖冲到茶水间门口的时候愣住了。
铸铁煎锅旁边摆了两个盘子。
一个盘子里码着八个蛋，那是基础配额。
另一个盘子里码着三个蛋，旁边搁了一张纸巾，上面用碳笔写了三个字：加班费。
赵晓晓数了一遍。
八加三，十一个。
等等。
她又数了一遍。
第二个盘子里不是三个蛋。
是四个。
总共十二个。
“陆烬！”
茶水间里没人。
赵晓晓端着两个盘子走到走廊上，看见陆烬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林伯发来的加密文件。
“你煎了十二个。”
陆烬把手机锁了屏揣进口袋。
“嗯。”
“我昨天说的是十一个。”
“多出来的一个是凌晨三点四十九分你被手机震醒的时候没盖好被子的补偿。”
赵晓晓：(??°??????ω°??????)
“你怎么知道我没盖好被子。”
“1201的门开着一条缝，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你凌晨三点多还在走廊上溜达？”
“看文件。”
赵晓晓端着两盘蛋站在走廊上，窗户外面的京城晨光照在她那张被煎蛋香味激活的脸上。
她夹了一个蛋送进嘴里，嚼了两口。
蛋黄流心，焦边完美。
她又夹了第二个。
嚼到第三个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声金属碰墙的声音。
赵沈青扛着关公大刀从巡逻路线上折返回来了，草帽歪着，黑眼圈深到能当腮红用。
他看见赵晓晓端着两盘蛋站在走廊上，又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陆烬。
“几个。”
赵晓晓条件反射地把盘子往身后藏了一下。
“十一个。”
赵沈青盯着她手里那两个盘子的弧度看了两秒。
“那第二个盘子里为什么有四个。”
赵晓晓：(????????ε??????)
“多出来的那个是……代码诗人的奖金。”
“代码诗人的奖金为什么是你老公煎的蛋。”
“因为我们大排档的奖金制度是以实物发放的，这叫以蛋代薪，节约成本。”
赵沈青的太阳穴跳了三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拧开瓶盖。
苏念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菊花茶和一盒巧克力。
她看了一眼赵沈青手里的药瓶，伸手精准地捏住了他的手腕。
“第几颗了。”
“今天第一颗。”
“七点之前不许吃。”
苏念把巧克力拆开塞了一块进他嘴里，同时把速效救心丸的瓶子没收进了自己的手提袋。
赵沈青含着巧克力，表情介于委屈和认命之间。
赵晓晓趁这个空档把第十二个蛋塞进了嘴里。
蛋黄在齿间化开的瞬间，她的碎屏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了。
代码诗人。
“大嫂！方瑞珍七点整从酒店退房了！手里拎着那个深色手提袋！她叫了一辆出租车！方向——东城区！”
赵晓晓把最后一口蛋黄咽下去，碎屏计算器从兜里飞快抽出来拍在了走廊的窗台上。
“诗人，你的眼线钉死她，翠微苑小区的三个角度全开，她进门的那一秒开始录像，陆廷远的脸必须拍清楚，连他穿什么颜色的袜子都给我录进去。”
“包在我身上大嫂！”
赵晓晓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碎屏计算器，白色权限卡，新账本，碎屏手机。四样东西在围裙兜里碰撞着。
陆烬站在窗边，晨光把他金色的头发照得泛着柔和的光晕。
“方瑞珍在路上了。”
“嗯，你不用做任何事。”
赵晓晓踩着人字拖往1201方向走。
“让他收，让他以为这轮他赢了。”
她走了三步，回头丢了一句。
“他赢的那一秒，就是他输的那一秒。”
走廊的荧光灯在她头顶嗡嗡响着，人字拖啪嗒声远了。
陆烬靠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1201的门口。
他的碎屏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林伯。
“少爷，翠微苑周边的暗线已经全部就位。方瑞珍进入小区的那一刻，我们有六个不同角度的高清画面同时记录。”
陆烬锁了屏。
窗外的京城，正在从灰蒙蒙的晨雾里醒过来。
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开始密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残留的煎蛋油渍。
十二个蛋。
她说十一个的时候他煎了十二个。
她嘴上说的数字和她真正能接受的数字之间，永远差着那么一个。
那一个，是他的。
走廊那头，赵沈青含着苏念塞的第二块巧克力，手里攥着保镖教材，目光在陆烬独自站在窗边的背影上停了两秒。
他张嘴想说什么，被苏念按住了肩膀。
“别去打扰他。”
赵沈青把巧克力嚼碎咽了下去，手提袋里他那瓶被没收的速效救心丸发出了一声闷响。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手提袋。
“你的药瓶在我包里自己晃了。”
“那是它在替我焦虑。”
苏念的指尖从他草帽上那朵小雏菊的花瓣上擦了一下。
“你跟你的药瓶一样，都得学会安静待着。”
赵沈青的心率表从九十一蹦到了一百零三。
走廊那头，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在1201病房的枕头底下又震了。
她翻身按亮屏幕。
代码诗人。
一行字。
“大嫂，方瑞珍的出租车刚拐进了翠微苑小区的南门。”
赵晓晓的手指在屏幕上收紧了。
猎人的网已经张好了。
猎物正在往网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