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淑芬的脸从浅紫变成了铁青。
她在温哥华西区的社交圈里厮混了二十五年，参加过省长夫人的下午茶会，出席过联合国妇女慈善晚宴，跟皇家骑警队长的太太打过高尔夫。
没有一次，没有任何一次，有人敢在她面前碰瓷。
“赵老板，你这是讹人。”
“不是讹人，是索赔。”
赵晓晓把碎屏计算器举到魏淑芬眼前，指甲盖点在屏幕上那道新裂纹上。
“您看这条裂纹的弧度，从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横穿了数字5和数字8之间的按键分隔线。这意味着我以后按5的时候有百分之三十二的概率会误触到8，直接影响我每天的营业额核算精度。”
赵晓晓的碎屏POS机从围裙兜里被她掏出来拍在桌上。
“按照我B2旗舰店的日均流水一万六计算，百分之三十二的误差率导致的潜在财务损失，每天五千一百二十块。三万块的精神损失费，也就够我赔六天。”
魏淑芬：(??Δ??Δ)
她这辈子没听过这种账。
赵沈青蹲在烤炉旁边，铁夹子扎在碳火里没动。他低头翻开别在腰间的保镖教材，用红笔在空白页上飞快记了一行字：碰瓷流程标准化案例，建议纳入培训大纲。
“我不会给你三万块的。”
魏淑芬从白色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我现在就打电话叫律师。”
“打吧。”
赵晓晓在纸箱后面坐下来，碎屏计算器重新搁在膝盖上，翘着二郎腿，人字拖在脚尖晃荡。
“您律师要是京衡达的，帮我跟方瑞珍说一声，她上次来翠微苑十七号楼送文件的那四十二分钟里聊了什么，我挺好奇的。”
魏淑芬划手机的手指僵了。
这女人连方瑞珍去翠微苑待了多久都知道。
她把手机缓缓收回口袋，金链子在胸口晃了一下，目光在赵晓晓脸上扫了三秒，然后转向门帘方向。
“走。”
四个保镖转身要往门帘方向移动。
陆明轩的铁锹横在了门帘前面，铁锹面上的碳灰在荧光灯下灰蒙蒙的一层。
“还没结账呢。”
赵晓晓的声音从纸箱后面传过来，不急不缓。
“翡翠青龙刺身一盘，十万。您没吃，但摆了桌了，按行规算开封费，打一折，一万。加上精神损失费三万。”
碎屏计算器噼里啪啦响了两声。
“总计四万。”
魏淑芬转过身，红底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磕出一声脆响。
“四万块钱你也收？”
“四块钱我都收，这是大排档，不是慈善机构。”
魏淑芬瞪着赵晓晓足足五秒。
赵晓晓瞪回去，碎屏计算器在膝盖上转了一圈，那道纳米激光雕刻的装饰裂纹在荧光灯下一闪一闪的。
魏淑芬从钱包里抽出四张百元钞票扔在啤酒箱桌面上。
“四百，多一分没有。”
赵晓晓低头看了看那四张纸币，没捡。
“魏女士，四百块在我这儿能买八十串蜂蜜孜然腰花，折合四十斤新鲜上好的腰子。您要是想用四百块打发我，那我就当这四百块是您预定了八十串的定金。”
赵晓晓从碎屏手机里翻出一个二维码贴在了纸箱正面。
“剩下的三万九千六，扫码转账，谢谢惠顾。”
魏淑芬的翡翠镯子在手腕上碰出了刺耳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从钱包里又抽出一叠现金，数了数，拍在了桌上。
赵晓晓低头数了一遍。
三万。
“还差一万。”
“这是你能从我手里拿到的最后一分钱。”
魏淑芬的声音冷到赵晓晓觉得B2的碳火都降了两度。
赵晓晓把三万块揣进了围裙兜里，跟碎屏计算器和白色权限卡挤在一起。
“行，差的一万我先记账上。”
她翻开新账本，在魏淑芬的名字后面写了一行字。
欠款一万整，利率参照B2腰子涨价率复利计算，逾期一天加一串蜂蜜孜然。
“魏女士，欢迎下次光临。”
魏淑芬带着四个保镖从门帘里冲出去的时候，水晶珠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响了足足半分钟。
赵晓晓蹲在纸箱后面，把那四百块现金和三万块分别理好，夹进了新账本的不同页面里。
陆烬从烤炉区走过来，手指上沾着碳灰，在围裙边缘随意蹭了两下。
他在纸箱旁边蹲下来，跟赵晓晓之间隔着一张啤酒箱桌面和一盘没人动过的烤韭菜。
“一千万没要，收了三万。”
赵晓晓头也没抬，碎屏计算器在膝盖上按得飞起。
“一千万是她砸来收买我的，三万是她踩坏我计算器的赔偿金，性质不一样。”
“你的计算器没被踩到。”
“精神损失不需要物理接触就能造成。”
陆烬看着她那张在荧光灯下认真到不行的脸，嘴角的弧度扩大到了B2碳火能照到的最大范围。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在啤酒箱桌面底下，他的脚尖轻轻踩住了赵晓晓那只乱晃的人字拖。
赵晓晓的计算器按键声停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子底下，陆烬那只穿着运动鞋的脚，正踩在她橙色人字拖的前端上。
“你干嘛。”
陆烬的声音比桌面上那杯凉透的菊花茶还低两度。
“一千万都不要，就为了给我那三万块的出气钱？”
赵晓晓的耳朵尖泛了一层粉。
“那是因为一千万连你的零头都不够！我干嘛要她那仨瓜俩枣的！”
陆烬的脚尖在她人字拖上碾了一下，力道轻得跟没有一样，但温度穿过塑料拖面传到了她的脚趾上。
赵晓晓：(??°????????°??????)
“陆烬你脚往哪放呢！”
“桌子底下。”
“桌子底下也是公共区域！”
“B2打烊了。”
赵晓晓猛地把脚从人字拖里抽出来，光着脚啪嗒跑到三米开外。
人字拖被留在了陆烬的脚尖底下。
“把我鞋还来！”
陆烬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只印着战神大排档限量版标签的橙色人字拖，捡起来在手里翻了个面。
“十五块的鞋，值得你光着脚跑三米。”
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在围裙兜里震了一下。
她赤着脚从兜里掏出手机。
代码诗人。
“大嫂，魏淑芬从B2出来之后直接上了迈巴赫，车子开往东二环方向，我在追踪GPS信号。但她上车之后立刻打了个电话，归属地东城区，通话时长十四秒！”
赵晓晓锁了屏。
十四秒。
打给陆廷远。
魏淑芬被碰瓷了三万块之后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幕后老板汇报。
赵晓晓把手机揣回兜里，碎屏计算器碰到白色权限卡发出一声脆响。
“把我鞋拿过来。”
陆烬拎着那只人字拖走到她面前，弯腰放在了她赤着的脚旁边。
赵晓晓把脚塞回去，人字拖的塑料面上残留着一点他鞋底蹭过来的温度。
“明天的蛋，十一个。”
陆烬直起腰。
“为什么又多了。”
“你踩我鞋的精神损失费，一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