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淑芬脸上的那点体面,撑了三秒就碎成了渣。
她打温哥华飞了十几个小时,又在浦东倒公务机折腾了俩小时,踩着红底高跟鞋站在这飘着孜然味的地下室里,面前就搁着一盘烤焦的韭菜,外加一台破破烂烂的碎屏POS机。
“赵老板,我弟弟在京城做了三十年生意,我在温哥华的房产加起来怎么也超了五千万加币,你跟我在这谈一百万的消费门槛?”
赵晓晓顺手拿起那台碎屏计算器,在膝盖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五千万加币,折合人民币大概两亿六左右。”
她大拇指在按键上飞快跳跃,噼里啪啦一顿算。
“两亿六除以十万,您能在咱们这儿炫两千六百盘韭菜。按一盘三分钟的速度,得连吃一百三十个小时。”
赵晓晓将屏幕一翻,直直怼向魏淑芬的方向。
“差不多五天半,比您打温哥华飞过来的时间还长。”
魏淑芬胸口起伏,那条粗金链子跟着一阵乱晃。
她身后那四个黑西装保镖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虎背熊腰的直接往前跨了半步,手摸向腰间。
“当——”
赵沈青手里的关公大刀顺势转了半圈,草帽帽檐压得极低,熬出重度黑眼圈的眼底爆出的目光比刀刃还沉。
陆明轩扛着铁锹从角落里往前蹭了两步,铁锹把子在水泥地上闷闷地磕了一声。
保镖的脚步硬生生踩了刹车。
魏淑芬视线一溜达,在刀刃和铁锹上各停了一秒,眉头直皱。
赵晓晓:(????ω??)
“魏女士别紧张,这是我们大排档的安保团队,一个负责切腰花,一个负责铲碳。纯厨房岗位。”
魏淑芬冷着脸收回目光,反手从白色风衣内袋里摸出一本支票。
刷刷刷签下一串数字,她直接将支票甩在啤酒箱拼成的桌面上。
“一千万。”
赵晓晓低头瞥了一眼。京城某私人银行,一千万人民币,白纸黑字。
“我出一千万,买你医院对面那个新店铺。”
魏淑芬把支票本一收,红底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烦躁地叩了两下。
“你那铺子市价顶多三百万,我给你翻了三倍,诚意够足了吧。”
赵晓晓连那张支票的边都没碰。
她从围裙兜里摸出碎屏手机,调出苏念之前发来的那份完整产权证明和赠与协议公证书照片,在桌面上晃了晃。
“魏女士,那个铺子是我嫂子白送我的,产权清清白白,法律手续齐全。您想买,得先问我嫂子同不同意。”
赵晓晓把手机慢条斯理地揣回去。
“不过,我可以先替她回您一句。”她清了清嗓子,干脆利落吐出三个字:“不同意。”
魏淑芬脸皮子一抖。
“两千万。”
“不同意。”
“三千万!”
“不同意。”
赵沈青杵在烤炉旁边,听着这数字不要命地往上蹦,手心里直冒冷汗。速效救心丸的瓶子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但他硬是生生忍住了没吃。
苏念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今天不吃药,攒着劲儿!
赵沈青:(??°????°??)
他猛地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死死攥紧了关公大刀。
魏淑芬的脸色此刻已经从粉红憋成了浅紫,彻底破大防。
“赵老板,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啊。”
赵晓晓行云流水般蹲回纸箱后头,碎屏计算器往膝盖上一搁,摆出了盘每日流水的标准驾势,直接贴脸开大。
“您是魏建国的亲姐,九八年移民温哥华,在西区有栋大别墅。每个月雷打不动往上海一套公寓寄包裹,去年还顺手给方瑞珍办了加拿大旅游签。前天凌晨接了陆廷远一通电话,火急火燎地把一件十二公斤的东西提前人肉带回国。”
赵晓晓拿计算器在膝盖上拍出一记脆响。
“魏女士,您看我盘得仔细不,漏了什么没?”
B2的荧光灯在头顶滋滋嗡鸣。
Pierre陈的八口烤炉里,碳火劈啪作响。
整个地下库房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
魏淑芬脸上那层在温哥华贵妇圈里打磨了二十年的从容,在这五秒里碎了一地,渣都不剩。
金链子不晃了,翡翠镯子不响了,连红底高跟鞋都僵在了原地。
“你调查我?”
“不不不,这不叫调查,这叫算账。”
赵晓晓举着碎屏计算器,在灯光下炫耀似地晃了晃。
“我是个卖腰子的,跟谁谈生意前,总得摸摸对方的底。您扔下的一千万支票是真金白银,但您兜里藏的那件十二公斤的货,可不是钱能算得清的。”
魏淑芬眼底的慌乱压都压不住。
赵晓晓从纸箱后面悠哉游哉地站起来,趿拉着人字拖走到六号桌旁。她弯下腰,两根指头夹起那张一千万的支票,“啪”地一声拍在那盘烤焦的韭菜旁边。
“您这一千万,在咱们这顶多能买一百盘翡翠青龙刺身。离VIP套餐的标准,还差九百盘呢。”
她顺手拿竹筷夹起一根烤得蜷曲的韭菜,直愣愣怼到魏淑芬跟前。
“来,相逢即是缘,您先炫这第一盘。”
魏淑芬盯着那根黑不溜秋的韭菜,胸口气得生疼,猛地站起身。
由于折叠板凳左前腿短了半公分,她起得太猛,板凳猛地往左边一歪,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金属锐鸣。
“你——”
“哎呦!小心我们家的孤品板凳!”
赵晓晓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板凳边缘。
与此同时,她的膝盖在视线死角处,“极其精准”地磕了一下魏淑芬那只穿高跟鞋的右脚脚踝。
魏淑芬脚下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哎呀!!!”
赵晓晓突然扯着嗓子嚎了一声,手里的碎屏计算器如同一颗脱轨的流星,“嗖”地从兜里飞出,重重砸在地上。
“魏女士!您踩到我计算器了!”
魏淑芬:(??°????°??)
她低头一看,那台破计算器安安稳稳地躺在距离她鞋尖还有三厘米的地方,连灰都没沾到。
赵晓晓已经蹲在地上,满脸悲愤地捧起那台破烂,举到头顶痛心疾首地检查。
“完了!裂了一道新纹!这可是我九块九包邮的限量版航天级碎屏计算器!全球仅此一台啊!”
赵晓晓“霍”地站起来,举着计算器,表情从痛心疾首一秒切到了行云流水的碰瓷模式,主打一个理直气壮。
“魏女士!你这属于破坏他人物理核心财产,精神损失费,三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