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晓第十个煎蛋刚咽到一半，碎屏手机就在纸箱上疯狂震动。
是代码诗人。
“大嫂！魏淑芬在浦东落地了，但她没去中转公寓，直接包了架公务机，直飞京城南苑！预计两小时后落地！”
赵晓晓把剩下半个蛋塞进嘴里，三两口嚼碎。浓郁的蛋黄香还没来得及回味，就被这条硬核情报冲得一干二净。
“不在上海落脚，直接杀来京城贴脸开大？”
“对！而且她降落前刚打了个电话，归属地东城区，通话时长只有八秒！”
八秒。
连三十秒的极限拉扯都省了。这说明老太婆已经急眼了，连最基本的反追踪纪律都抛到了脑后。
赵晓晓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碎屏计算器和白色权限卡在围裙兜里碰出清脆的一声。
“陈师傅。”
Pierre陈从二手烤炉后探出头。
“今天的韭菜，多备二十把。”
Pierre陈手里的铁夹子在半空丝滑地转了一圈，一句话没问，埋头切韭菜去了。这就是米其林大厨的职业素养。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
B2午高峰刚过。赵晓晓正蹲在纸箱后头敲计算器，陆天宇一把掀开门帘，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一路小跑窜了进来。
“老板！大活儿！新店门口停了辆加长版迈巴赫！下来五个人，带头的是个穿白风衣的老太太，排场绝绝子！”
赵晓晓的红笔在账本上重重划了一道。
“后面四个跟班呢？”
“清一色的黑西装壮汉，肩宽背厚。腰间全鼓着包，绝对不是赘肉，是硬家伙！”
赵沈青刚从烤炉旁直起身，手里还举着半串烤腰花。听到“硬家伙”三个字，他瞬间将铁夹子往炉子上一丢。
“来大客户了。”
赵晓晓咬开红笔帽，在新账本上飞快记了一笔，揣回围裙兜。
“天宇，去把她客客气气请到B2来。”
陆天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请进来？老板，人家那架势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啊！”
“砸场子也得看地方。在外面砸，我怎么收她精神损失费和场地清洁费？”
赵晓晓从纸箱后面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走到杂物堆里，精挑细选出一把折叠板凳。
这绝不是普通的折叠板凳。
这是B2库存里坐面最凹、油渍最厚，左前腿还短了半公分的那一把。
赵晓晓拎着这把战损版板凳走到六号桌旁，随意拍了两下灰。
“VIP顶级专座，就位。”
赵沈青瞅着那把坐上去绝对能治好颈椎病的破板凳，默默把手伸进口袋，速效救心丸的塑料瓶盖被他捏得咔咔响。
五分钟后，水晶珠门帘被粗暴地推开了。
走走进来的女人个子不高，但嚣张的气焰简直要掀翻屋顶。一袭高定白色长款风衣，里头套着全黑的高领衫。
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到能拴狗的纯金项链，左手腕上三只极品翡翠镯子碰在一起，叮当直响。
脚上踩着标志性的红底高跟鞋，那鞋跟高得让赵晓晓觉得，她在这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每走一步，都在挑战骨科的极限。
魏淑芬停住脚步，刻薄的目光扫视着B2库房。
从红白蓝防雨布到破纸箱收银台，再从二手烤炉看到角落里那座被陆远剥了一半的“蒜山”。她嫌弃地捂住了鼻子，仿佛闻到了什么生化武器。
赵晓晓满脸堆笑迎了上去。人字拖啪嗒作响，那橙色的塑料拖面在昏暗的荧光灯下无比拉风。
“魏女士是吧？里边请，六号桌给您专门留着呢。”
魏淑芬低头扫了一眼那双人字拖，又看了一眼赵晓晓身上那套她觉得顶多值十五块钱的破运动装。
“你就是赵晓晓？”
一口纯正的京城腔，但尾音带着长居海外特有的卷舌调子。跟代码诗人截获的电话录音，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您是？”
“我姓魏，魏淑芬，刚从加拿大飞过来。”
魏淑芬的目光越过赵晓晓，死死盯住了六号桌旁那把坑坑洼洼的残疾折叠凳。她保养得宜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我在温哥华西区的别墅里，连狗坐的都是意大利高定真皮沙发。”
“那您今天算格局打开了。”
赵晓晓脚尖一勾，把破板凳直接踢到了魏淑芬面前。
“我们这把可是叙利亚战损风限量版，全球孤品，坐久了还能正骨。”
魏淑芬黑着脸没坐。
她带来的四个黑衣保镖分列门帘两侧，眼神如刀般扫过B2库房。其中一个光头壮汉，右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的硬物上。
赵沈青单手抄起关公大刀，刀柄在掌心丝滑地转了半圈。破草帽上的小雏菊微微颤动，那双握惯了红笔抄账的手，此刻稳如泰山。
陆明轩也从烤炉后的阴影里站了起来。
一把大铁锹直接扛在肩上，脏兮兮的围裙沾满黑灰。那张曾经被陆家惯坏的纨绔脸上，如今没有半点傲慢，只有护食野狗般的极致警觉。
魏淑芬根本没把这俩“保安”放在眼里，她高高在上地盯着赵晓晓。
“赵老板，我这趟来不是吃路边摊的，是来谈生意的。”
“在我这儿，谈生意就得吃烧烤，祖宗定下的行规。”
赵晓晓直接冲Pierre陈打了个响指。
三十秒后，一盘烤得滋滋冒油的韭菜被端上了六号桌。
这绝不是普通的韭菜。
这是被米其林大厨用最猛的炭火烤出焦边，整根韭菜曲折缠绕成极具后现代艺术感的造型，表面铺满了金光闪闪的秘制辣椒面与孜然粉。
赵晓晓不慌不忙地掏出破烂碎屏POS机，“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这是咱战神大排档的镇店之宝，顶级名菜——翡翠青龙刺身！承惠，十万一盘。”
魏淑芬当场破防：(??ΔΔ)
手臂一抖，三只极品翡翠镯子撞得叮当响。
“你说多少？！”
“十万，良心价。”
赵晓晓反手抽出碎屏计算器，啪啪一顿猛按。
“按咱们店的VIP至尊规矩，想坐下来谈生意，必须先达到最低消费门槛一百万。也就是说，十盘韭菜起步。”
魏淑芬死盯着那盘外焦里嫩的烤韭菜，足足看了五秒。
怒极反笑。
她强端着温哥华贵妇的体面，但在B2这充满孜然味的市井灯光下，显得滑稽又可笑。
“赵老板，你觉得这笑话好笑吗？”
“不好笑。”
赵晓晓盯着她的眼睛，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因为我这人，从来不拿钱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