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晓蹲在防弹五菱宏光的副驾驶座上，碎屏手机举在面前，那张律所名片的照片被她放大到了像素都快糊了。
京衡达律师事务所。
朝阳区建国路甲九十二号，华贸中心三期写字楼十八层。
赵晓晓把手机递给后座的苏念。
“念念，你帮我查一下这家律所的底细，注册时间，合伙人名单，近五年代理过的案子。”
苏念接过手机看了两秒。
“我直接让我律师朋友查，比网上搜的全。”
赵沈青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健康监测手表的屏幕还在闪着一百一十九的余晖。
他没发动车。
“晓晓，你看到什么了。”
赵晓晓没回答他，先给代码诗人发了条消息。
“诗人，帮我查京衡达律师事务所，重点查它跟周明远的阿尔卑斯晨光基金会有没有业务往来，还有它的合伙人里面有没有人跟陆廷远有交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代码诗人秒回。
“大嫂，这家所我之前扫过一遍！它在二十三年前的工商登记信息里有一个创始合伙人叫钱维光，这个人在零三年退出合伙之后去了瑞士，目前的执业注册地在苏黎世！”
赵晓晓的碎屏计算器从兜里弹了出来，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在动。
“苏黎世那个替周明远洗钱的审计师叫什么来着。”
赵沈青从后视镜里看她。
“汉斯穆勒。”
“穆勒是周明远基金会和陆廷远BVI公司共用的法人对吧。”
赵沈青点头。
赵晓晓把碎屏计算器拍在中控台上，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钱维光零三年去苏黎世，周明远的基金会零四年注册，穆勒零五年成为基金会审计师。时间线咬得死死的，这帮人在那边织了一张网。”
她的手机又震了。
代码诗人。
“大嫂！钱维光现在虽然退出了京衡达的合伙人名册，但他老婆还在这家所做行政主管！老婆叫方瑞珍，今年五十七岁，负责律所的日常运营和客户对接！”
赵晓晓：(????????????)
“所以教唆许若丹的这个律师，是通过方瑞珍安排的，方瑞珍的老公钱维光在苏黎世跟穆勒搅在一起，穆勒同时给周明远和陆廷远做事。”
她把这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清晰得像B2的营收单。
陆廷远不是随便找了个律师去拘留所教唆许若丹。
他用的是自己二十三年来在海外布的那张暗网里的棋子。
这说明两件事。
第一，陆廷远被逼急了，急到开始动用他压箱底的人脉。
第二，他依然没放弃离间赵家兄妹这条路。
赵晓晓把手机揣回兜里，碎屏计算器在中控台上立着，屏幕上的数字还亮着。
“哥，发动车。”
赵沈青拧了钥匙，防弹五菱宏光的发动机轰了一声，整辆车抖了两下。
赵晓晓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脑子转得比发动机还快。
“我们回B2，路上你帮我想个事。”
“什么事。”
“许若丹在拘留所里能打外线电话给你，说明有人帮她走了关系。那个帮她走关系的人，是不是就是今天见的那个律师。如果是，那这个律师每次去拘留所探视，都会留下记录。”
赵晓晓的手指在围裙兜里碰了碰白色权限卡的边角。
“我需要许若丹过去两周所有的探视记录，看看那个律师去了几次，每次待了多久，有没有带别人。”
苏念从后座递过来一块巧克力。
“晓晓，探视记录属于司法行政系统的内部数据，正常渠道拿不到。”
赵晓晓接过巧克力咬了一口。
“正常渠道拿不到，不正常的呢。”
苏念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外婆在司法部有个老同学。”
赵晓晓：(????????)
“你外婆到底认识多少人。”
“她说过一句话，活得久就是最大的人脉。”
赵沈青在驾驶座上闷声嘟囔了一句。
“我女朋友的外婆比我的整个朋友圈加起来都能打。”
苏念从后座伸手过来，把他草帽上歪掉的小雏菊又扶正了一下。
“专心开车。”
赵沈青的心率表从一百一十九降到了九十三，但他攥方向盘的手指还是红的。
回到B2已经是下午四点。
赵晓晓掀开水晶珠门帘走进去的时候，Pierre陈的八口烤炉正在全功率运转，陆天宇在水台旁边创造着新的洗碗速度纪录，陆远蹲在蒜山角落里剥蒜剥得生无可恋。
赵晓晓直奔纸箱收银台，碎屏计算器拍在上面，新账本翻开。
她在欠账清单那一页的空白处补了一行字。
京衡达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钱维光，苏黎世执业，老婆方瑞珍负责所内运营，与穆勒和周明远基金会存在关联。
第九笔。
写完，她把红笔帽盖上，翻到了前面许若丹的债务页。
“四百一十七万六千八百一十二块，按每天五十套围裙每套八块三毛五计算。”
碎屏计算器噼里啪啦响了一通。
“需要做一万零二十一天，折合二十七年零五个月。”
赵晓晓看着这个数字，觉得围裙的工价可能定得有点低了。
但转念一想，许若丹的减刑复查还在进行中，新的刑事指控也在准备，她在里面待的时间大概率比二十七年长。
所以工价刚刚好。
赵晓晓把账本合上揣回兜里，碎屏手机在纸箱上震了。
代码诗人。
“大嫂！又扒出猛料了！方瑞珍上周四下午三点去过翠微苑十七号楼，待了四十二分钟！我调了翠微苑的门禁系统访客登记，她填的来访事由是送文件！”
赵晓晓锁了屏，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送文件。
送什么文件需要亲自跑到陆廷远家里待四十二分钟。
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苏念。
“晓晓，我外婆的老同学帮忙查了，许若丹过去两周的探视记录出来了。那个律师去了三次，每次都待满了规定的三十分钟上限。第三次探视的时候带了一个人，登记姓名是方瑞珍。”
赵晓晓盯着这条消息，拇指在碎屏计算器的开机键上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一个大大的零。
方瑞珍不光去了陆廷远家，还亲自跑去拘留所见了许若丹。
一个律所的行政主管，既不是代理律师也不是家属，去拘留所见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在押人员。
这条线，不光连上了。
它在告诉赵晓晓，陆廷远在许若丹身上下的不是一步棋。
是一盘局。
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在纸箱上又震了一下。
代码诗人。
“大嫂，方瑞珍有一张去年办的加拿大旅游签证，签证申请表上的邀请人填的名字是魏淑芬。”
赵晓晓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纸箱上。
围裙兜里，碎屏计算器和白色权限卡碰了一声。
欠账清单上，该加第十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