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2旗舰店的早高峰尾巴刚过,赵晓晓蹲在纸箱收银台后面,碎屏计算器在膝盖上敲得比Pierre陈翻腰花的频率还高。
她在算一笔账。
不是B2的流水,是陆廷远的钱。
代码诗人昨晚连轴转了整整一宿,又扒出来两条新的资金链。
第一条是陆廷远名下第三十九项资产,一个注册在都柏林的技术咨询公司。
这家公司过去五年只做了一笔生意,给一个巴拿马的空壳法人开了一张两百万欧元的技术服务发票。
巴拿马空壳法人的最终受益人,追到底还是周明远。
第二条更有意思。
陆廷远在上海有一套从来没住过的公寓,这套公寓的物业费账单上挂着一个名字叫赵秀芬的女人。
代码诗人查了半天发现赵秀芬根本不存在,这个身份证号是买来的。
但这套公寓的快递签收记录里,出现了一个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件加拿大寄来的包裹的规律。
每个月。
加拿大。
上海。
赵晓晓在新账本上画了两个圈,在空白处写下第六笔和第七笔。
“天宇。”
陆天宇从水台后探出脑袋,围裙上还甩着洗洁精沫子。
“你上次说洗碗效率两分十九秒?”
“对!破纪录了!”
“今天再给我破一次。”
赵晓晓把碎屏计算器往纸箱上一立。
“一分五十秒以内洗完一轮。”
“啊?!”
“洗不完扣奶茶钱。”
陆天宇哭丧着脸缩回了水台。
赵晓晓站起来,拍了拍围裙,踩着人字拖走到烤炉区。
陆烬正在帮Pierre陈给新到的一批碳做含水率检测,说白了就是拿铁夹子夹着碳块在耳边听声响。
赵晓晓靠在烤炉旁边的墙上,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范围。
“代码诗人发的那个离岸资金预警,陆廷远收到了。”
陆烬把碳块放回筐里。
“什么反应?”
“昨晚他回去之后,先给东城那边打了个电话让人查账户。然后又给魔都一家物流公司的仓库主管打了二十三秒。”
“物流。”
陆烬的指尖在围裙边缘碰了一下。
“他在转移实物资产。”
“不光是转移。”
赵晓晓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代码诗人的最新消息递给他。
“上海那套公寓,每个月都收加拿大的包裹。而且那个加拿大之前联系过的十二公斤油画,海运目的地也是魔都。”
陆烬扫完消息,手机还给她。
“他在上海有一个中转仓。”
“所以那十二公斤的油画,大概率不是真的油画。”
两个人的目光在烤炉的碳火映照下碰了一秒。
赵晓晓收回目光,碎屏计算器在兜里被她摸了一把。
“我准备在B2再演一出戏。”
“演什么?”
“演一个脾气暴躁的老板娘因为洗碗问题骂员工。”
陆烬的嘴角动了一下。
“骂的内容呢?”
“我会在骂人的时候,让陆廷远听到几个关键词。”
赵晓晓掰着手指头数。
“都柏林,巴拿马,还有魔都。”
陆烬看着她掰手指的动作,手上沾着碳灰的食指在空气中虚虚地点了一下她的指尖方向。
“你确定他今天还会来?”
“他来不来不重要。”
赵晓晓把碎屏计算器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重要的是,他的耳朵一直竖着。他那个跟了三十年的司机虽然手被我九块九的锁电成了馒头,但那只是执行层面的马仔。陆廷远在B2周围不可能只布了一双眼睛。”
她把计算器揣回兜里,声音更低了。
“我骂人的声音从B2走廊传出去,方圆五十米都能听见。谁在外面蹲着,谁就能听到。”
陆烬靠在烤炉旁边,碳灰蹭在了他白T恤的下摆上。
“你要用B2的走廊当扩音器。”
“这走廊的回声效果比你那个四亿美元的备用备用机上的环绕音响还好。”
陆烬笑了一声,声音不大,被碳火的噼啪声盖住了大半。
下午三点。
赵晓晓等到了陆远从杂物间出来的间隙。
她从纸箱后面站起来,中气十足地开始发作。
“陆远!你今天的蒜是怎么剥的?!”
陆远端着一盆蒜正准备往角落搁,被这声吼吓得碗差点翻了。
“老板,我剥了八斤了。”
“八斤?质量呢?你看看这蒜,皮没剥干净的至少有三成!这要是让卫生检查的看见了,我这店还开不开了?!”
赵晓晓的声音比高音喇叭差不了多少,走廊的回声忠实地把每一个字送到了B2门口方向。
“说到卫生检查,你知不知道现在国际上查得有多严?我告诉你,不光咱们这儿查,人家都柏林也查,巴拿马也查,连魔都那边的仓库都在查!”
陆远站在原地,手里的蒜盆端得东倒西歪。
他完全不知道剥蒜跟都柏林有什么关系。
赵晓晓拍了一下纸箱台面,啪的一声脆响。
“查的就是脏东西!藏得再深的脏东西,迟早都得被翻出来!”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至少三十秒才消散。
陆天宇蹲在水台后面,洗碗的手已经停了,满脸写着我老板今天吃枪药了。
Pierre陈在烤炉后面翻串的节奏照旧,老江湖了,知道老板娘的火不是冲厨房来的。
赵沈青站在走廊拐角处,草帽压得只露出半张脸,手里的保镖教材翻到了写着陆廷远资产清单的那一页,红笔在都柏林三个字底下重重画了一道。
走廊外面,代码诗人的实时监控系统捕捉到了一个信号。
B2楼上一层的停车场入口处,有一部手机正在录音。
手机的IMEI号追溯结果显示,注册人是翠微苑十七号楼的一个住户。
不是灰夹克司机。
是另一个人。
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在纸箱上嗡了一下。
代码诗人。
“大嫂,B3停车场入口有人在用手机录你刚才骂人的声音。手机注册人不是那个司机,是陆廷远家里的保姆。”
赵晓晓看完消息,锁屏,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她冲着陆远的方向又补了一句。
“行了,回去重新剥,这回给我剥干净了。以后谁家的脏东西要是被我查出来了,加倍罚!”
陆远抱着蒜盆一溜烟跑回了角落。
赵晓晓重新在纸箱后面坐下,碎屏计算器搁在膝盖上,新账本翻到了欠账清单那一页。
第六笔。
都柏林技术咨询公司,两百万欧元。
第七笔。
上海中转公寓,加拿大月度包裹线路。
她在第八笔的位置留了一大片空白。
那是留给十二公斤油画的。
赵晓晓的碎屏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代码诗人。
是林伯。
“少奶奶,陆廷远家的保姆在停车场录完音后,直接开车回了翠微苑。车子进小区的时间比她平时下班早了两个小时。”
赵晓晓把手机扣在纸箱上。
两个小时。
这录音送到陆廷远手里,大概只需要十分钟。
然后老狐狸就会听到都柏林,巴拿马和魔都三个词从一个卖腰子的女人嘴里蹦出来。
赵晓晓的嘴角弯了。
这一竿子下去,不知道那条老鱼,得抖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