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诗人的键盘在凌晨四点敲出了一串足以让瑞士银行家集体失眠的代码。
这套东西是陆烬亲自拟的框架,代码诗人负责填充血肉。
一份伪造的开曼群岛金融管理局离岸资金审查预警函,措辞严谨到连真正的CIMA合规官看了都得反复核实三遍才敢说是假的。
预警函的目标精准到令人发指,收件方只有一个:Cayman Pacific Trading Ltd.,注册资本五百万美元,实际控制人通过三层BVI架构指向一个代号为LTY的自然人。
代码诗人把预警函嵌入了开曼群岛官方邮件服务器的镜像域名,连发件人的数字签名都是他花了六个小时逆向工程出来的高仿品。
“大嫂,鱼饵下水了。”
赵晓晓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蹲在B2的纸箱收银台后面,碎屏计算器搁在膝盖上,新账本摊在旁边,红笔咬在嘴里。
她看了一眼消息,锁屏,把手机往纸箱上一拍。
“陈师傅。”
Pierre陈从烤炉后探出半个脑袋。
“今晚多备二十串蜂蜜孜然的,我有预感,一会儿有贵客。”
Pierre陈的铁夹子在半空顿了一拍,什么都没问,埋头翻串去了。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B2门帘外传来了拐杖点地的声响。
笃,笃,笃。
赵沈青条件反射般攥住了关公大刀的刀柄,草帽上那朵小雏菊抖了两下。
门帘被掀开。
陆廷远第三次走进了B2库房。
这回他换了件藏青色的棉麻中式褂子,手里那根紫檀拐杖盘得更亮了,但赵晓晓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左手食指的指甲边缘有一圈新鲜的倒刺,是反复搓磨硬物留下的痕迹。
保险箱的锁扣。
赵晓晓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陆爷爷,您今儿个可真准时。”
“路过,闻着味儿就拐进来了。”
“那您坐,老规矩六号桌。”
陆廷远在折叠板凳上坐稳,拐杖往桌边一搁。
赵晓晓没急着给他上腰子,而是转身冲着水台方向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天宇!”
陆天宇从水台后面探出湿漉漉的脑袋。
“你们洗个碗都洗不干净!”
陆天宇一脸懵。
他今天洗碗的效率是两分十九秒,破了个人纪录,盘子擦得能当镜子用。
但赵晓晓根本没看他,嘴里的词儿是冲着六号桌方向去的。
“我那个远在海外的朋友都跟我说了,最近查出来的烂账比你没洗干净的盘子还多!”
赵晓晓一边骂一边在纸箱上疯狂敲击碎屏计算器,啪啪啪的声音在B2库房里回荡。
“特别是那个开曼群岛的盘子!”
她把计算器往纸箱上一拍,声音大得连Pierre陈的烤炉都跟着颤了一下。
“脏得我都看不下去了!上面沾的油比咱们炉子底下的碳灰还厚!五百万的油渍!你告诉我怎么洗?”
陆天宇站在水台旁边,端着一摞洗得锃亮的碗,整个人石化了。
他完全不知道老板娘在骂什么,但他的职业素养告诉他,这个时候闭嘴就对了。
六号桌上,陆廷远端着菊花茶的手,停在了半空。
赵晓晓余光扫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陆廷远的小指,在茶杯把手上抖了一下。
不是端不稳,是控制不住。
开曼群岛。
五百万。
这两个关键词砸在他耳朵里的那一秒,这只在陆家潜伏了七十年的老狐狸,终于露出了第一条裂缝。
赵晓晓没有乘胜追击。
她收了声,拍拍围裙上的灰,笑眯眯地端了一串蜂蜜孜然腰花走到六号桌前。
“陆爷爷,消消气,我就是跟底下人发发火,您别往心里去。”
“来,这串是今天新到的好货,Pierre陈特调的酱,您尝尝。”
陆廷远接过竹签,咬了一口。
嚼了三下。
赵晓晓注意到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动的幅度比前两次来的时候大了一倍。
吞咽困难。
紧张的人都这样。
“味道不错。”
陆廷远搁下竹签,端起茶杯想喝一口。
茶水碰到杯沿的时候,他的手又抖了一下。
这回不是小指,是整个手腕。
半杯菊花茶洒在了啤酒箱桌面上,浸湿了旁边那张赵晓晓故意摆在桌上的B2每日营收单。
“哎呀,陆爷爷您没事吧?”
赵晓晓赶紧拿纸巾帮他擦桌子,顺手把那张被茶水泡了一角的营收单救了出来。
“年纪大了,手不听使唤。”
陆廷远的声音还算稳,但他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两声。
赵晓晓把纸巾团成一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碎屏计算器在兜里被她的手指摸了一下。
“陆爷爷,您说得对,年纪大了,很多东西都该收拾收拾了。”
“不然攒得太多,到时候清理起来,可就不是洒一杯茶那么简单了。”
陆廷远的拐杖在地面上重重点了一下。
这次有声音了。
因为B2的水泥地面不吸音。
“丫头,你今天火气不小。”
“做生意嘛,账目对不上的时候,谁都急。”
赵晓晓在他对面坐下来,碎屏计算器明晃晃地搁在膝盖上,那道纳米激光雕刻的装饰裂纹在荧光灯下格外扎眼。
“不过陆爷爷您放心,我这人算账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该算的一分不少,不该算的一分不多。”
赵晓晓拍了拍围裙兜里那本新账本的位置。
“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陆廷远盯着她看了三秒,站起身,拐杖往地上一点。
“茶不错,改天再来。”
“随时欢迎。”
赵晓晓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水晶珠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半分钟。
她的碎屏手机在纸箱上震了。
代码诗人。
“大嫂!鱼咬钩了!陆廷远刚出医院大门就在车里打了个电话,归属地京城东城区,通话时长十一秒!”
“十一秒说了什么?”
“只有三个字。”
代码诗人停顿了一拍。
“查账户。”
赵晓晓锁了屏,把手机往兜里一揣。
碎屏计算器和白色权限卡在围裙兜里碰了一声,清脆得像是某种信号。
钓鱼计划,第一竿。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