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赵晓晓是被煎蛋的香味叫醒的。
跟昨天一样的焦香,从十二楼茶水间飘过来,顺着1201没关严的门缝直钻鼻腔。
她从陪护椅上坐起来,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还保持着蜷曲的姿势。
掌心朝上,就像还牵着某个人的手。
赵晓晓赶紧把那只手往被子底下塞,强装无事发生,趿拉着人字拖就往茶水间冲。
陆烬正站在铸铁煎锅前,白T恤的袖子随意卷在小臂上。
锅里整整齐齐码着八个煎蛋。
赵晓晓靠在门框上数了一遍。
“八个。”
“你说的。”
陆烬连头都没抬。
“巴掌利息,加欧洲欠债,再加昨晚的惊吓费。”
陆烬手里的锅铲停了:(????????????)
“牵个手也算惊吓?”
“废话!而且是严重惊吓!”
赵晓晓理直气壮,“按照我的大排档索赔标准,严重惊吓起步赔两个蛋!但我念在你手热,大半夜给我当了一路暖宝宝的份上,给你打个五折,减免一个。”
陆烬把煎锅扔进水池,水滴碰上滚烫的锅底,“嗞”地冒出一缕白烟。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锁住她:“那以后还牵不牵?”
赵晓晓夹起一个蛋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眼神飘忽:“看你表现。”
她端着盘子转身就走。
身后,陆烬慢条斯理地抛出一句绝杀。
“今天的蛋黄没溅出来,不用我帮你擦了。”
赵晓晓的脚步硬生生卡壳了零点五秒。
她连头都没敢回,逃也似的溜了。
走廊里,赵沈青的哨位板凳竟然空着。
赵晓晓绕过拐角,才看到她哥正缩在走廊尽头的窗台底下。
那本《贴身保镖实战手册》摊在膝盖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不是教材笔记,而是陆廷远那四十七项资产清单的“纯手工高仿版”。
“哥,你修仙呢?一晚上都在抄这个?”
赵沈青猛地抬起头,那两个黑眼圈浓得像是刚被人揍了两拳。
“抄完了!四十七项,一个标点符号都没落!”
赵晓晓蹲下身,瞅了瞅那跟鸡爪子刨出来一样的字迹。
虽然歪七扭八,但金额、公司名称、注册地,写得一清二楚。
“哥。”
“嗯?”
“你这字是真丑啊。”
赵沈青“啪”地一声合上书,理直气壮:“丑怎么了?这字是你小时候手把手教我的!”
赵晓晓无言以对。
她夹起盘子里仅剩的一个煎蛋,直接怼到了老哥嘴边。
“吃个蛋补补脑。”
赵沈青张嘴咬了半个,金黄的蛋液顺着嘴角流了一点。
“你不是说,这八个蛋都是你的专属利息吗?”
“这个不算利息。”
赵晓晓看着他熬得通红的眼睛,“算加班费。”
赵沈青嚼着那半个蛋,一米九的糙汉子突然觉得鼻尖有点发酸。
他拿那本宝贝安保教材的封皮随便蹭了蹭嘴角的蛋黄,闷不吭声。
赵晓晓没看他那副即将猛男落泪的德行,端着空盘子回病房了。
上午九点,B2准时开门迎客。
赵晓晓蹲在纸箱收银台后盘着昨天的尾账,碎屏计算器在膝盖上敲得飞起。
陆天宇从门帘外一路小跑窜了进来。
“老板!新店铺那边的锁还在,没人敢动!今早我溜达过去看了一眼,昨晚那根万能钥匙还死死黏在锁眼上呢!”
赵晓晓头都没抬。
“别管它,让它接着黏,这叫免费的普法展览。”
陆天宇挠挠头:“可是……一根作案工具挂大门上,看着挺丑的啊。”
“丑就对了,这叫物理游街,主打一个杀鸡儆猴。”
赵晓晓手速不停,将找零的钱理得整整齐齐。
她把计算器揣回兜里,翻开新账本。
“天宇,昨晚值通宵辛苦了,今天的奶茶钱我给你报销。”
陆天宇眼睛瞬间亮得像通了电。
“但只限一杯,十二块封顶,超出部分自己补差价。”
陆天宇眼里的光“啪叽”灭了百分之三十,认命地跑去洗碗了。
就在这时,纸箱上的碎屏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代码诗人。
赵晓晓迅速接起。
“大嫂!昨晚陆廷远打给加拿大的那个号码,底细扒出来了!”
“说重点。”
“注册人叫魏淑芬,六十七岁,京城老土著。九八年移民温哥华,现在住在西区的独栋大别墅里。”
赵晓晓捏着红笔的手一顿。
“她跟魏建国什么关系?”
“亲姐弟!”
赵晓晓的手指隔着围裙布料,轻轻摩挲着那台碎屏计算器的边缘。
魏建国的亲姐姐。
这不就是周明远自首时供出来的那个,当年在海外负责善后洗钱的神秘人吗?
陆廷远凌晨三点给她打电话,难道是被九块九的防盗锁逼急了?
代码诗人语速飞快:“大嫂,那部翻盖机是没联网的老古董,通话内容我没录到。但我通过基站信号和他的行为模式做了推演。”
“推演出了什么?”
“通话结束后,陆廷远在书房静坐了十四分钟,然后拉开书桌抽屉,停留了七秒,最后关灯睡觉。”
赵晓晓果断在账本上画了个大圈。
“抽屉里有底牌。”
“大嫂神算!”
赵晓晓挂了电话,反手将手机拍在纸箱上。
她翻到“欠账清单”那一页,在第五笔下面补了一行字:
【凌晨三点,老狐狸联系加拿大魏淑芬,疑似急运大货回国。】
刚把笔帽盖上,陆烬就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菊花茶。
两人隔着纸箱对视一眼,默契瞬间拉满。
赵晓晓直接举起账本冲他晃了晃。
“老公,老狐狸联系加拿大了。”
陆烬将菊花茶放在她手边,语气毫无波澜。
“魏淑芬。”
“你早知道了?”
“林伯十分钟前刚截获了同样的信号。”
赵晓晓掏出计算器,“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他要从加拿大运东西回来,估计也就三到五天的空当。”
陆烬指尖轻叩着桌面,眼底藏着锋芒。
“那咱们就安安稳稳等着,看他到底能拉回一车什么牛鬼蛇神。”
赵晓晓盯着账本上那行墨迹未干的新字。
“三到五天。”
她利索地把账本揣进围裙兜里。
“够我再卖他个一千串变态辣腰子了。”
B2走廊的穿堂风呼呼灌进来,水晶珠门帘碰撞出一片密集清脆的响声。
安静了没两分钟,碎屏手机再次震动。
又是代码诗人。
【大嫂!紧急补充!我刚黑进了魏淑芬近三个月的国际物流记录。两周前,她往上海发过一个保密包裹!】
【申报品类是油画。但重量……足足十二公斤!】
赵晓晓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
油画?
十二公斤?
谁家的画框里灌了铅吗?!
她按下锁屏键,随手把手机扔在纸箱上。
围裙兜里,那台破烂计算器和纯白色的全球最高权限卡“咔哒”撞在了一起。
三到五天是吧?
赵晓晓隔着布料拍了拍兜里的账本。
陆廷远,你这欠账单上的数字,可又要跟着这十二公斤往上狂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