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悲咒的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凌晨的冷空气里，赵晓晓伸手在锁体侧面按下了静音键。
街道瞬间清净，只剩远处高架桥上偶尔碾过的车轮声。
陆天宇举着手机，摄像头还死死怼着灰夹克司机离开的方向。
“老板，刚才这大片要不要直接发个抖音？”
“发什么抖音，存着，这叫呈堂证供。”
赵晓晓把碎屏计算器揣回围裙兜里，转过身，踩着人字拖往防弹五菱宏光的方向走。
还没走近，就看见陆烬站在五菱宏光旁边。
他什么时候到的赵晓晓不知道，但深色的休闲夹克敞开着，里头的白色T恤在昏黄的路灯下十分扎眼。
赵晓晓的脚步顿了一拍。
“你怎么来了？”
“林伯说，新店铺这边的警报响了。”
赵晓晓啪嗒啪嗒溜达过去：“搞定了，人跑了，顺带创收了两百块。”
陆烬低头看着她。
“手。”
赵晓晓愣了一下：“什么手？”
“你的手。刚才解锁的时候，碰到锁体没？”
赵晓晓低头端详自己的右手。
手指头确实被速干胶释放剂蹭到了一点点，指尖透着一层微红。
“没事，不疼。”
陆烬直接伸出手，把她的右手翻了个面。
粗粝的拇指不偏不倚，正按在她指尖那块发红的位置上。
活人的体温，瞬间顺着指尖的皮肤渗了进来。
赵晓晓：(??°??°)
“这可是凌晨两点半！大马路上！公共场所！”
“我只是看你的手。”
陆烬面不改色。
“你看手，用得着贴这么近吗？！”
陆烬没松开她的手指，嗓音压得有点低。
“刚才的情况太危险了。”
“危险什么？一个被我九块九盲盒锁死死黏住的蠢货，有什么危险的？”
“他是工兵连出身的特种兵。”
“管他什么特种兵！现在手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还被我讹了两百块滚回去了。你跟我说危险？”
赵晓晓尾音还没落，陆烬的拇指在她指尖又轻轻摩挲了一下。
“以后这种事，叫我。”
赵晓晓扬起下巴：“你来干嘛？帮我点钱？”
“帮你收钱也行。”
陆烬接得极其自然。
赵晓晓脸上一热，想把手抽回来。
但陆烬的手指异常灵活，直接从她的指尖滑进了掌心，反手一扣。
十指相扣。
在凌晨两点半的马路牙子上，紧紧贴合。
赵晓晓觉得自己的耳朵尖从粉变红的速度，绝对比刚才大悲咒切二人转还要快。
“陆烬。”
“嗯。”
“撒手。”
“不撒。”
“为什么！”
“你手凉。”
赵晓晓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紧扣在一起的手。
她的手确实有点凉。
秋天的凌晨，又在室外吹了十几分钟的邪风。
但陆烬的手是滚烫的。
那股热意霸道地穿过指缝，一路从掌心蔓延到了手腕。
赵晓晓破天荒地把怼人的话咽了回去，没再吭声。
两个人就这么沿着马路牙子，往五菱宏光的方向走。
十指扣着，人字拖和高档运动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前一后错落的声响。
就在这静谧浪漫的氛围里，身后突然爆出了一声比大悲咒还要凄厉的怒吼。
赵沈青杵在五菱宏光的车头旁边，手里的关公大刀差点当场给引擎盖开个瓢。
赵沈青：(??°????°??)
他全看见了！
他看见自己那个人模狗样的妹夫，在凌晨两点半的大马路上，光明正大地牵着他亲妹妹的手！
十指相扣！
死皮赖脸的那种！
赵沈青右手哆嗦着伸进口袋，速效救心丸的塑料瓶盖被他拧得“咔咔”作响。
在这空旷的街道上，这动静简直振聋发聩。
倒出一颗。
又倒两颗。
第三颗刚滑出来，就被苏念从他手心里一把截胡。
“行了，两颗够了。”
苏念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
披着件浅色的针织外套，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还端着个胖乎乎的保温杯。
“你怎么也跟来了？”
赵沈青的嗓音闷得仿佛被草帽压住了气管。
“你凌晨两点扛着大刀跑出来，我还能睡得着吗？”
苏念把保温杯强行塞进他手里。
“喝口热水，别一天到晚跟救心丸过不去。”
赵沈青捧着保温杯，那双怨念的眼睛还死死黏在前面那对牵着手走路的背影上。
“念念。”
“嗯。”
“你说，他们这大半夜的……是不是在故意刺激我？”
苏念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路灯下，赵晓晓和陆烬的背影被拉得很长，两个人的影子在粗糙的路面上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人家小两口谈恋爱，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可是我亲妹妹！”
赵沈青梗着脖子。
“她也是人家合法领了证的亲老婆。”
苏念毫不留情地补刀。
赵沈青手里的保温杯转了两圈，滚烫的开水温度透过杯壁，直逼掌心。
他憋了半天。
“那我呢？”
苏念歪了歪头，看着他。
赵沈青的耳朵在路灯下瞬间红透了一大圈。
“我是说……我们呢？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直接碎在了保温杯的杯沿和他哆嗦的嘴唇之间。
苏念看着他那张红得快要冒烟的脸，眼底漫起一层浅笑。
她伸出手，动作极其自然地帮他把草帽上那朵歪掉的小雏菊扶正。
手指从帽檐收回来的时候，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滚烫的额头。
“滴滴滴——”
赵沈青手腕上的健康监测表，瞬间爆出疯狂的震动警报。
苏念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同步的数据界面。
“一百一十九了。你再说下去，今晚不用回去了，我直接给你叫120的急救车。”
赵沈青一把将保温杯往嘴边一怼，吨吨吨灌了三大口热水。
试图用最硬核的物理降温法，把胸腔里那头乱撞的鹿给摁死回去。
前面，赵晓晓和陆烬已经走到了五菱宏光的车门旁。
赵晓晓松开了陆烬的手，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回医院干活。”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在B2盘账时的干脆利落。
只是她拉着车门的那只手，手指依旧微微蜷缩着。
仿佛还贪恋着，掌心里残存的那一点滚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