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道被压在剑下,金色根须从掌心冒出,试图扎入阔剑吞噬法则。
白袍少年感觉到了,眉头微皱,阔剑撤走,后退十步:“他能吃法则。”
“我知道,”胖子又拨了一下算盘,“所以不给他碰,远程消耗。”
算盘再响,君无道脚下的重力暴增十倍,他的膝盖弯了。
老妪拄着拐杖走近了三步,藤杖在地面画了一个圈,绿色藤蔓从圈中疯狂生长,每一根都带毒,组成了一个半径三十丈的囚笼。
不给他近身。
毒藤笼外,三个准圣各司其职:胖子负责用“算”之道锁定他的行动,改变地形、重力和空气密度;老妪负责用毒藤持续侵蚀他的肉身机能;少年负责在他露出空档时一剑毙命。
完美的绞杀阵型,针对的就是他“近身吞噬”的能力。不让你碰,不跟你打,远远地把你耗死。
君无道站在毒藤笼中,重力是常人的十倍,脚下的地面不断塌陷,藤蔓从四面八方缠来,毒液渗入皮肤。他的气血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四成、三成八、三成五……
“太聪明了。”他低声说。
不嗔在城头上看着这一幕,手指发白。姜无归的灰刀已经出鞘。
“我去。”
“你去了也是死。”不嗔说。
“我知道。”
不嗔没再拦他,因为城墙上的十四万人也在看,他们看到了那个解放他们的人被困在笼子里。
一个老矿工放下了碗,一个孩子攥紧了石头。
夏望——那个被治好双腿的老人——走到了城门口,他看着远处的毒藤笼,看着笼中那个越来越沉的身影。
“殿主说过,”夏望的声音在发抖,“他不退,因为我们在他身后。”
城门口安静了三息。
然后,不知道谁起了头,一个声音,很小,沙哑,像破锣。
是歌,矿场里的歌。他们在矿洞里挖了一辈子矿,唯一拥有的就是这首谁也不知道来源的歌。
一个人唱,十个人唱,一百个人唱,一千,一万,十四万……
整座城在唱!
歌声越过城墙,越过三里的距离,传到了毒藤笼中。
君无道的第三十六节虚影脊椎,亮了!不是微弱的虚影,是实打实的光。
十四万人的声音,十四万人的意志,再一次穿越距离,注入他的体内。第三十六节虚影变得凝实了一分。
只有一分,不够突破,但够用——够他做一件事。
君无道的双脚在十倍重力下站直了。他张开双臂,不是迎击,是拥抱——拥抱缠来的藤蔓。
毒藤缠上了他的手臂、他的躯干、他的脖子,毒液疯狂灌入。
金色根须同时从全身冒出,不是从拳头,而是从每一个毛孔!数以万计的金色根须扎入毒藤,开始“吃”——吃老妪注入藤蔓中的法则。
“不……”
老妪的脸色变了。她的藤蔓在枯萎,从触碰到君无道的部分开始飞速枯萎,金色纹路沿着藤蔓蔓延,像逆流而上的火焰。
一息,整个毒藤笼枯死了,三十丈范围内所有藤蔓化为灰烬。
老妪吐了口血,她的本命藤杖上出现了裂纹。
“他连远程投射的法则都能吃?”胖子的算盘停了。
君无道从灰烬中走出来,身上缠着枯死的藤蔓碎片,像一个刚从泥土里爬出来的怪物。
他的第三十五节脊椎中,种子又大了一圈,接近婴儿拳头大小,金色纹路更加复杂,根须系统已经覆盖了全部三十五节脊椎。
他抬头,看着三个准圣:“不给我近身是吧?”
他的左手抬起来——那只用空间法则长出来的手。手指一握,空间折叠。
三里外城墙上的一块砖出现在他手心。不是学的,是吃了“断”的法则后,身体自动就会了。灰袍“断”的空间之道,被他用了。
胖子的脸色终于变了,因为君无道折叠的不是砖,是距离——他折叠了自己和胖子之间的三十步距离。
零距离!
君无道的拳头出现在胖子面前,贴着鼻尖。胖子的算盘来不及拨,拳头轰然落下。
但没碰到胖子,白袍少年的阔剑横在了两人之间,挡住了。
少年的手臂在抖,脚下的地面碎了,他是三人中武力最强的。
“你变强了。”少年说。
“嗯。”
“比刚才强了两成。”
“吃了你们同事,补的。”
少年沉默了一息,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胖子和老妪都没想到的决定——他把剑收了。
“收手。”他对胖子和老妪说。
“你疯了?”胖子瞪眼。
“打不过,”少年的语气很平,“继续打他只会越来越强。法则攻击对他无效,会被吸收;物理攻击他能扛,而且城里那些人的声音在给他加持。我们打不过十四万人的信仰。”
胖子张了张嘴,老妪扶着裂了的藤杖,没说话。
少年转头看向君无道:“你叫什么?”
“君无道。”
“我叫姬轻尘,七杀序列第二,”他顿了顿,“我会如实上报,你的能力是吞噬法则,准圣级别的攻击打你等于喂你。”
“建议呢?”
“中枢会派更高级别的人来——圣人。”
君无道没说话。圣人,比准圣更高,真正的大能。
“你有多少时间?”姬轻尘问。
“不知道。”
“大概七天,圣人闭关解封需要时间。”他转身,“七天之内,如果你能吃掉足够多的法则,或许有一线生机。”
“你在帮我?”
“我在陈述事实。”姬轻尘走了两步,回头,“另外,中枢知道你的人在矿场,知道你在意他们。”
“所以?”
“所以圣人来的时候,不会来找你,”他停顿了一下,“会先屠城。”
他走了,胖子和老妪跟着走了,三道血红光柱从北方升起,渐渐远去。
歌声还在唱,但城头上的不嗔已经不念经了。他在算时间。
七天。七天后圣人来,目标不是君无道,是十四万人。
不嗔闭上了眼睛。
身后传来脚步声,君无道走到了城门口。
十四万人的歌声停了,所有人看着他。他站在城门正中间——赤膊,赤脚,身上落满了枯藤碎屑。四成的气血,新生的金色经脉,吃了三位准圣法则后正在疯长的种子,以及一条七天的死线。
他看着城中的人:那些挺直腰杆的前矿奴,那些刚学会不跪的孩子,那些唱歌给他听的人。
“我要出去一趟。”他说。
不嗔走到他身边:“去哪?”
“吃饭。”
不嗔没听懂。
“七天,”君无道说,“我需要吃掉至少四个准圣的法则,种子才能完全长成。”
他看向南方。七杀还剩四个,刚走了三个,其中一个法则已经被他吃了三成;还有那个逃走的灰袍“断”,法则也被吃了三成。四个不完整的准圣,加上之前姬无咎残留在体内的“灭”,以及黑甲“葬”被全部吸收的死气法则……不够,差得远。
但他想到了一件事:七杀是仙域中枢派来的。仙域中枢,那个地方不止有七杀,还有很多准圣。
他不用等他们来,他可以自己去。
“走。”他迈步,方向不是南,是北。
“殿主,”不嗔跟上来,“北面是……”
“仙域中枢。”
不嗔的步子停了一瞬:“您要去中枢?”
“我要去他们家里吃饭。”
城门口的人都听到了,沉默了三息。然后,夏望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殿主。”
君无道没回头:“我们等您回来。”
脚步没停,走出城门,走向北方。
北方三千里,仙域中枢。那里有圣人,有更多的准圣,有星空古路上最庞大的势力。
而他要去那里,吃一顿饱饭。
身后,种子在第三十五节脊椎中跳动,频率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