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断”在逃。
空间折叠一次消耗的法则本源,比三天前多了四成。胸口的拳印每跳一下就疼一次,那不是普通的伤,是被金色根须拔走法则后留下的空洞,像心脏被挖掉一块。
修为从准圣一层天跌到半步准圣,还在继续掉。
那些根须虽然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但留下的“齿痕”还在扩散。就像被咬过一口的果子,腐烂从伤口开始蔓延。
不到三个时辰,他的法则本源又流失了一成。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两天,他会从半步准圣跌回仙台巅峰。一个仙台巅峰的废物,在仙域中枢没有任何价值。
“断”折叠空间的频率越来越快,方向始终朝北。他要赶回中枢,要进入圣人的法则庇护范围,那里有能修复法则空洞的丹药和阵法。
只要回去,他就能活。
但他的速度在降低。每一次折叠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空间法则,而那些“齿痕”在加速吞噬。他开始出汗,铁面具的碎片划破了脸颊,血和汗混在一起,滴在灰袍上。
第四个时辰。
“断”停在一座废弃的驿站上空,喘了三息,手指在发抖。
身后三百里没有追兵,那个怪物应该还在城里。三个准圣同时压过去都没杀掉他,中枢的情报出了大问题,必须赶回去修正。
他稳了稳心神,准备最后一次长距离折叠,回去至少还要七次。
手指张开,空间波动扩散。
波动到了三丈远的地方,撞上了另一道波动。
一模一样的频率,一模一样的空间法则。
“断”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猛地转头,看见了。
驿站的断墙上,坐着一个人。赤膊,赤脚,身上金色纹路隐隐浮现,右手食指正在虚空中画圈,一圈又一圈,每画一圈,空间就折叠一层。
像小孩在玩新玩具。
“你的法则不太熟练,”君无道的手指停了,看着他,“折叠的时候有个停顿,大概零点三息。我花了两个时辰才找到这个规律。”
“断”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个时辰,他跑了三百里,这个人用两个时辰解析了他的空间法则运行规律,然后靠着吃下去的三成法则复刻了折叠路径,提前埋伏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你是怎么知道我会经过这里?”
“你每次折叠方向偏北三度,连续折叠时会选择灵气稀薄的区域降低干扰。这条路上灵气最薄的点就三个,这是第二个。”
“断”后退了一步。
君无道从断墙上跳下来,动作很轻松,像串门:“跑什么?”
“断”不说话了。他撕下残破的铁面具,露出完整的脸。很年轻,不到三十岁的模样,眼神已经没了刚才的惊恐,变成了一种决绝。
他的双手合拢,残存的空间法则在掌心压缩。
不是折叠,是坍缩。
“同归于尽?”君无道问。
“我带不走你的命,但能带走你三天时间。”
“断”的身体开始龟裂,体内所有法则在朝一个点汇聚。自爆,准圣级的空间自爆,能在方圆五里制造一个永久性的空间乱流区。不会死人,但会把这片空间搅成一团乱麻,任何人困在里面至少三天。
三天,足够圣人苏醒。
君无道走近了两步。
“断”的龟裂加速,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你来不及了。”
“不用来及。”
金色根须从君无道五指间冒出来,不是攻击,是张网。
根须没有碰“断”的身体,而是扎入了他周围的空间裂缝。裂缝是“断”自爆时产生的,里面流淌着他的空间法则。
根须开始吃。
“断”的笑容僵了。
他的法则在外泄。自爆需要法则汇聚到临界点才能引爆,但金色根须在外围截流,吃掉溢出的每一缕法则。
汇聚的速度赶不上被吃的速度。
“不……”
“你的法则已经不到五成了,”君无道站在三步外,根须在空气中缓缓舒展,“自爆的临界点需要至少七成法则同时压缩。你炸不了。”
“断”的身体停止龟裂,法则汇聚失败。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喘得像快死的鱼。
君无道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现在把你剩下的法则全部吃掉,你会变成一个凡人,但能活。第二,你继续攒力气自爆,但在你攒够之前,我已经吃完了。”
“断”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轻蔑。一种看待食物的目光,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饿了的人。”
金色根须从掌心探出,贴上了“断”的胸口。
这一次,没有反抗。“断”的眼睛慢慢闭上,他感觉自己的道在一条一条地被拔走,像拔丝一样,细细的,慢慢的,很疼,但很彻底。
七息后,根须收回。
“断”瘫在地上,眼神空洞。他的修为已经跌到了仙台七层天,还在下降。准圣的法则被剥离干净,只剩下仙台境的底子。
他变成了一个废人。
君无道站起来,胸口的种子在跳。
三份空间法则全部到手。种子从婴儿拳头大小又长了一圈,根须系统铺满了全部三十五节脊椎,正在向头骨延伸。
吃了姬无咎的“灭”,吃了“葬”的“死气”,吃了“断”的“空间”。
三种法则,三种味道。
还差得远。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方,然后迈步。
走了十步,身后传来“断”的声音,沙哑,虚弱:“你走不到中枢的。”
“为什么?”
“天枢城,中枢外围第一道防线,”断“艰难地坐起来,”驻守着两个准圣,一个'锁',一个'镇'。他们不会出城,你进不去。“
”你在帮我?“
”我在还债。你没杀我,“断”停了一下,“我叫韩四。七杀里排第四,是最弱的一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扔到君无道脚边。
“天枢城的防御布局,守将的法则类型,轮班时间。我在那里待过三年。”
君无道捡起玉简,没看,收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