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步之内，我的法则可以精确到毫厘。你的每一块肌肉的走向，每一根骨骼的密度，每一条经脉的流速，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同样。三十步之内，你的拳头可以在零点一息之内砸到我脸上。我就算看清了你的发力路径，也不一定躲得开。”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讲一道数学题。
“公平。”他说。“我喜欢公平。”
君无道的眉头动了一下。
天骄战场到现在，他遇到过狂妄的。嚣张的。纯粹的。疯狂的。
但“公平”这个词，是第一次听到。
“你是个好人。”君无道说。
“不是。”澹台无量拔剑了。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但三十步之内的空气全部凝固了。不是冰冻。是法则层面的锁定。每一个空气分子都被他的剑意钉在了原位。
“我只是不喜欢赢得不干净。”
他的剑指向君无道。
剑尖上凝聚着一缕灰色的光。
不是元素之力。不是法则丝线。
是道。
纯粹的道。
道极宗。天下道之正统。万法归一宗。
他们修的不是某一种法则。是法则本身。
君无道的肉身成阵在分析那缕灰色的光。
分析不了。
数据无法量化。参数无法定义。
那缕光没有温度。没有速度。没有质量。没有任何物理属性。
它只是“存在”。
跟剑九的剑道不同。剑九的“存在”是剑的存在。有边界。有形态。
澹台无量的“存在”是道的存在。没有边界。没有形态。无处不在。
三十步之内，每一粒尘埃都是他的剑。
“来。”澹台无量说。
君无道动了。
右拳轰出。
全力。
三十五节脊椎百分之七十的气血输出集中在右拳。从第一拳开始就是最强输出。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对这个人留手，就是找死。
拳风在三十步的距离内炸开。碎石扬起。冲击波以他为圆心扩散。
拳头到达澹台无量面前的时候。
停了。
不是被挡住。
是空间变了。
三十步的距离变成了三百步。他的拳风在到达目标之前就耗尽了力量。
不是空间折叠。也不是传送。
是“定义”。
澹台无量重新“定义”了这三十步之间的距离。
在他的规则里，三十步等于三百步。
事实也就变成了三百步。
君无道的拳头打了个寂寞。
他没有停。
第二拳。
力量翻倍。气血输出提升到百分之九十。
拳头轰出去。
距离又变了。三百步变成了三千步。
他的拳风在半路消散。连灰袍的衣角都没碰到。
第三拳。
全力。
三十五节脊椎百分之百输出。
距离变成了三万步。
拳风彻底消失在虚空中。
三拳。全部落空。
“在我的圈里。”澹台无量的声音从三十步外传来。也从三步外传来。同时传来。像无处不在。
“距离由我定义。”
“速度由我定义。”
“力量的传导效率由我定义。”
“你的肉身再强。出了你的身体，进入我的圈。一切物理规则都要经过我的审批。”
君无道停了。
他听懂了。
这不是力量的差距。
这是维度的差距。
他的肉身成阵是微观层面的。控制自己的骨骼、肌肉、气血。
澹台无量的道是宏观层面的。控制空间、距离、物理常数。
在这个圈里，他甚至可以让光速变慢。让引力翻转。让时间黏稠。
怎么打？
出了身体的力量全部被“定义”掉。
拳头的力量传导不到三十步之外。
刀的斩击传播不到三十步之外。
任何远程攻击都没用。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
走过去。
贴着他打。
在“我的身体”和“他的身体”之间的距离压缩到零的时候打。
拳头不需要在空气中飞行。不需要跨越空间。不需要被“定义”。
拳头贴在他脸上。然后炸开。
零距离。
澹台无量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想到了。”
他看到君无道的身体在变。
不是蓄力。
是压缩。
三十五节脊椎的气血输出从外放模式切换到了内敛模式。
所有的力量都不再外溢。全部收束在皮肤以内。
君无道的身体密度在急剧攀升。
肌肉收紧。骨骼致密。气血压缩。
体积没有变。但质量在增加。
脚下的碎石在碎裂。因为他太重了。
“好思路。”澹台无量点了点头。“不出拳。用身体当武器。直接撞过来。把距离压到零。在接触的瞬间释放全部力量。”
“但你要先走完这三十步。”
他的剑抬了起来。
灰色的光从剑身弥漫开来。
圈内的空气变得粘稠。像琥珀。
君无道迈出了第一步。
脚落地。
三十步变成了三十万步。
距离被拉长到了一个荒谬的程度。
他在迈出第二步的时候感受到了阻力。空气像水泥。法则的粘滞力附着在他的每一寸皮肤上。
第三步。
阻力翻了十倍。
他在走。非常慢。一步用了三息。
但他在走。
因为他的肉身够重。够密。够强。
法则的粘滞力附着在他的皮肤上——但他的皮肤比法则更硬。
距离被拉长到三十万步——但他的每一步都在缩短这个数字。
不是因为他走的步幅大。
而是他的重量在扭曲空间。
太重的物体会弯曲空间。这是最基本的物理规则。
澹台无量能“定义”圈内的规则。
但他不能“定义”掉引力。
因为引力不是一种力。
引力是空间本身的形状。
而空间的形状，取决于其中物体的质量。
君无道的质量在持续攀升。
三十五节脊椎以自杀式的载荷压缩气血。每一息，他的密度都在翻倍。
三十万步变成了二十万步。
十五万步。
十万步。
澹台无量的剑横在身前。
他的表情第一次变得严肃。
“你在用自己的重量扭曲我的空间定义。”他说。“这条路走得通。但你需要变得比一颗星辰还重，才能彻底压垮我的规则。”
“你的身体承受得住那种密度吗？”
回答他的是第十一步。
脚落地。
大坑出现了。
不是冲击波造成的。是纯粹的重量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