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荒原在他脚下凹陷了三尺。
五万步。
三万步。
一万步。
近了。
澹台无量的剑动了。
不是砍。
是点。
剑尖点在了虚空中的一个点上。
那个点是君无道右脚即将落下的位置。
“距离：无穷大。”
他在那个点上定义了一段无穷大的距离。
君无道的右脚踩下去的时候，踩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深渊。
不是真正的深渊。是“距离”本身被拉伸到无穷大之后的效果。他的脚在往下走。永远走不到底。
陷阱。
脚被困住了。
身体失去了平衡。
澹台无量的剑来了。
灰色的光。从三十步外。瞬间到达眼前。
因为这一剑的距离被他“定义”为零。
三十步等于零。
剑尖已经在君无道的眉心了。
来不及挡。来不及躲。来不及反应。
但有一个东西来得及。
第三十四节脊椎。
“守”。
姜一的遗物。十万年不倒的守护之力。
暗灰色的光从尾椎爆发。
不是防御。
是定义。
“此处不可入。”
三十四节脊椎用的不是力量。用的是意志。
是姜一死守十万年，一步未退的意志。
这份意志产生的效果，跟澹台无量的“定义”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都是用意志改变现实。
剑尖停了。
距离眉心一寸的位置。
澹台无量的剑遇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不是气血构成的。不是法则构成的。
是意志构成的。
“你有一节脊椎不属于你。”澹台无量的眼睛眯了一下。“是谁留给你的？”
“一个守了十万年的人。”
“守什么？”
“家门。”
沉默。
两人僵持在那里。
君无道的右脚陷在无穷距离的陷阱里。澹台无量的剑停在他眉心一寸处。
僵局。
“有意思。”
澹台无量收剑。
“你有资格看我的第二剑。”
他的右手握住了剑柄。
灰袍的衣摆在无风中飘起。
圈内三十步的空间开始震颤。
法则在收缩。
所有的“定义”都在消失。距离恢复正常。粘滞力消失。空气恢复流动。
三十步就是三十步。
但那把剑开始发光。
灰色。
不。不是灰色。
是所有颜色混合在一起之后的灰色。
赤橙黄绿青蓝紫。加上黑。加上白。加上一千种人眼看不到的光谱。
全部混在一起。
变成了最纯粹的“灰”。
万道归一。
“道极宗镇宗绝学。”澹台无量的声音变了。沉了下去。像从深渊底部传上来的。
“此剑名为——”
“归墟。”
天空暗了。
天骄战场的暗红色天幕被那一剑的光芒遮蔽。
不。不是遮蔽。
是吞噬。
那一剑在吞噬一切。光。热。声。力。法则。时间。空间。物质。
万物归于虚无。
这就是“归墟”。
万道归墟。一切归零。
三十步之内。
所有的物理规则停止运转。
引力消失。空气消失。光消失。
连君无道脚下的大地都消失了。
他站在虚无之中。
面对一把吞噬万物的剑。
三十五节脊椎全部暗了。
不是被熄灭。是没有了运转的介质。
没有空气。没有引力。没有物理规则。肉身成阵无法运算。因为运算需要数据。而数据来源于物理世界。
物理世界消失了。
肉身成阵瘫痪了。
“在归墟面前。”澹台无量的声音从虚无中传来。“一切都要归零。包括你的肉身。”
“你的骨骼需要分子间力来维持结构。分子间力是物理规则。物理规则消失了。你的骨骼就会散架。”
“你的肌肉需要生物电信号来驱动。生物电是物理规则。物理规则消失了。你的肌肉就会停摆。”
“你的心脏需要血液循环来泵送。血液循环依赖压力差。压力差是物理规则。物理规则消失了。你的心脏就会停跳。”
他说的全是事实。
君无道的身体在解体。
从外到内。
皮肤。肌肉。骨骼。内脏。
分子间力消失了。原子之间失去了约束。物质在最基本的层面上分崩离析。
他在散开。
像一尊沙雕被风吹散。
没有痛觉。因为神经信号也依赖物理规则。
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虚无。
纯粹的虚无。
圈外。
远处观战的天骄们看到了那个圈内的景象。
三十步的圆圈内，一切消失了。
没有大地。没有空气。没有光线。只有一团纯粹的“灰”。
连君无道的身影都看不到了。
“结束了。”一个旁观的天骄小声说。
“归墟。道极宗的镇宗绝学。万道归零。没有人能在这一剑下存活。”
“除非他的存在本身不依赖任何物理规则。”
“那不可能。任何生物都依赖物理规则。”
灰色的光在收缩。
归墟即将完成。
然后。
灰色之中。
有一点光亮了。
不是暗金色。
是更纯粹的光。
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任何物理属性。
但它在。
它存在。
在万道归零的虚无之中。有一个东西拒绝归零。
不是肉体。肉体已经散了。
不是气血。气血已经归零了。
不是脊椎。三十五节暗金脊椎也在分解。
是第三十四节。
“守”。
姜一死守十万年，一步未退的意志。
这份意志不依赖分子间力。不依赖生物电。不依赖任何物理规则。
它只依赖一个人的信念。
信念不是物理规则。
所以归墟吞不掉。
那一点光稳稳地悬在虚无中。
然后。
光开始扩散。
从第三十四节脊椎的残影开始。向上。向下。一节一节。
三十三。三十二。三十一。
每一节脊椎的残影都被“守”的意志重新点亮。
不是物质层面的重建。是意志层面的重建。
先有意志。
然后意志决定物质存在。
这是人皇教给他的东西。
“意志即规则。”
二十。十五。十。五。
三十五节暗金虚影全部亮起。
然后肉体开始重组。
原子重新聚合。分子间力重新出现。不是物理规则恢复了。是君无道的意志“规定”了它们必须存在。
在他的身体范围内。
他就是物理规则。
皮肤。肌肉。骨骼。内脏。
全部回来了。
比之前更结实。
他站在虚无之中。
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