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只剩一个选项。
打碎它。
在寒气冻住骨髓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量,把这个“寂灭”领域打碎。
君无道的三十五节脊椎同时亮起。
暗金色的光从脊背炸开。
霜花蒸发。
体表温度在零点一息内从冰点以下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不是太玄不灭经的产热。是气血运转产生的摩擦热。
三十五节脊椎以超载模式驱动全身每一块肌肉同时收缩。
肌纤维的高频震颤产生热量。
数十万根肌纤维同时震颤产生的热量。
他的身体在发光。不是气血的光。是热辐射。表面温度超过了一千度。
霜花消失。碎石上的冰层蒸发。两人之间的白色雾幕变成了滚滚浓雾。
但这不够。
一千度的体表温度只能暂时阻止寒气渗透。无法破掉“寂灭”领域。
君无道的右脚踏出了一步。
碎石在脚下液化。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更快。肌肉的产热在叠加。体表温度在攀升。
1500度。
2000度。
他的速度突破了领域内空气折射造成的视觉干扰。
不需要看到她。肉身成阵记住了她的位置。
第四步。
他的拳头打出去了。
拳面上的皮肤已经融化了。但下面的骨骼完好。暗金色的骨骼表面温度超过了三千度。
像一颗微型恒星。
撞向绝对零度。
极热对极寒。
碰撞发生在姜雪落的剑身上。
她挡了。
冰蓝法则剑在接触的瞬间出现了裂纹。不是力量打碎的。是温差。三千多度与绝对零度之间的温差,在法则剑的分子结构中制造了无法承受的内应力。
然后法则剑碎了。
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扩散。
在那个碰撞的点上,先是坍缩。所有的物质被压缩到一个极小的点。然后爆炸。温差释放的能量把碎石荒原炸出了一个直径四十丈的大坑。
姜雪落后退了三十步。
她的右手在颤抖。虎口裂开了。冰蓝色的血从指缝间滴落。落在地上冻成冰珠。
君无道站在坑底。
右拳的皮肉在重生。骨骼上的高温在消退。太玄不灭经疯狂修复全身。
两个人隔着四十丈的大坑对视。
姜雪落的银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
是认可。
“够强。”她说。
“你也是。”君无道说。
留在她心脏深处的那缕暗金气血,裂开了外壳。
一丝极淡的暗金色从她的皮肤下透出来。
从左胸心脏的位置。
向四周扩散。
跟她身上冰蓝色的法则气息混合在一起。
冰与金。冷与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向君无道。
“这就是她留给我的东西。”她说。语气依然平静。但右手的颤抖加重了。
不是因为伤。
沉默。
然后她收起了所有的寒意。领域消散。温度恢复正常。
“我不打了。”
君无道愣了一下。“为什么?”
“够了。”她的银色眼睛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我知道答案了。”
“什么答案?”
“她为什么宁死也不说出我父亲的名字。”
她转身。白衣在风中展开。
“不是怕连累。是怕我找到。”
“怕我找到之后,会发现自己有一半血脉来自一群——”
她停了一下。
“——这么不讲理的人。”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很淡。像冰面上的第一条裂纹。
然后她走了。
方向不是远离。是沿着天骄战场的边缘,朝东北方向移动。那个方向有什么,君无道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她没有放弃挑战。只是放弃了跟他打。
她去找别人了。
天空中,金色文字闪烁。
【姜雪落——放弃与君无道的挑战——排名第十四位不变。】
【新挑战生成中——】
金色文字跳动了三息。
然后定住了。
一行新的字出现。
【天骄榜第十位——星空道极宗·道子·澹台无量——向君无道发起挑战。】
【限时:一个时辰。】
第十位。
君无道的龙瞳看向西方。
那里有一道气息在升起。
浩瀚。深邃。像一片看不到底的汪洋。
不是仙台五层天。
不是仙台六层天。
仙台七层天。
天骄榜第十。
比他高了五位。高了四个大境界。
澹台无量。星空道极宗道子。澹台清的师兄。
一个从进入天骄战场后就一直没动过的人。
直到现在才出手。
碎石荒原的西边,一个穿灰袍的年轻人抱着一柄剑走过来。
走得很慢。不是刻意。是他的每一步都在跟天地共振。脚步的频率跟大地的脉动完全同步。
走到三十步外的时候,他停了。
看了一眼坑底还在恢复的君无道。
“你打完了?”他问。语气很随意。
“打完了。”
“伤得重吗?”
“还行。”
“那就好。”澹台无量把剑横在膝前坐下了。盘膝。在三十步外。像个等人吃完饭的朋友。
“我等你养好伤。”
“一个时辰的限时——”
“够了。”澹台无量的眼睛看着他。很清澈。没有杀意。没有傲慢。像一面湖。
“你值得我等。”
澹台无量等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剑上的灰擦干净。
第二件,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圈的直径是三十步。刚好把他和即将痊愈的君无道圈在了里面。
“圈里打。”他说。
君无道的伤已经恢复了八成。太玄不灭经在姜雪落那场战斗中磨合出了新的产热机制,修复效率比之前又快了一截。
他站起来。
看了一眼地上的圈。
三十步。
对两个体修来说,三十步就是贴脸。
对一个仙台七层天的道修来说,三十步是他规则领域的核心区域。在这个范围内,他的法则密度是最高的。
换句话说,这个圈是澹台无量的绝对主场。
而他主动把君无道请进来了。
“你也是体修?”君无道问。
“不是。”
“那你画三十步的圈,对你没好处。”
“对你也没好处。”澹台无量站起来了。灰袍垂在脚踝处。剑还横在手里。没有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