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朝东面走去。
那边有人。排名比他高的人。
他得赶紧干掉几个。不然就要被那个怪物超过去了。
三里外的石头上，重玄收回了目光。
“十七。”他说。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萧忘尘倚着另一块石头。怀里抱着一柄暗金色长枪。神光星域的皇子，仙台五层天，天骄榜第十五位。
“他刚才断了一条胳膊。”萧忘尘的语气很平淡。“七息后长了一条新的。”
“嗯。”
“这种恢复速度，比我全力出手后的间隙还短。”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打？”
重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重瞳看向天骄战场深处。那个方向，有一道极其收敛的气息。从开场到现在。一步未动。
天骄榜第一位。
名字被金色文字覆盖，闪烁不定。看不清全貌。
只有两个字模糊可辨。
“道……”
萧忘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变了一瞬。
“你在看那个人？”
重玄收回视线。双手抱臂。
“第一夜刚过半。”他说。“还有六天半。”
“够他爬到什么位置？”
“不知道。”重玄的嘴角勾了一下。“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停不下来。”
暗红色天幕下，君无道的身影从战场中心向北移动。步伐稳定。不快不慢。
他刚刚断了一条胳膊，挨了一记准圣级的攻击，吸收了一百零八种道蕴，形成了第三十五节脊椎。
然后他开始赶路了。
因为天空中，一行金色文字在闪烁。
【第十六位——太荒古族·战无涯——向君无道发起挑战。】
【限时：两个时辰。】
战无涯。
战无命的本家。
荒古战族。
君无道的脚步快了一分。
战无涯站在一片碎石荒原的中央。
他很高。九尺三寸的身高在天骄战场里也算显眼。赤裸的上身全是伤疤。不是那种好看的伤疤。是一道道扭曲的肉瘤和骨质增生，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际。
那是荒古战族的代价。
每一次战斗后，被打碎的骨骼重组时会留下增生。增生越多，意味着经历过的生死之战越多。
战无涯的增生，从脖子一直长到了脚踝。
他比战无命大两千岁。仙台五层天巅峰。天骄榜第十六位。荒古战族上一代的绝对天才。
他已经在这片碎石荒原上等了四个时辰。
等他的猎物。
不是君无道。
是战无命。
他要在这里等战无命追上来。然后把这个小辈碾碎。证明荒古战族上一代的战道，比下一代更纯粹。
但天骄榜的指定来了。
对手是排名十七的君无道。
“体修。”战无涯的声音像石头碾过沙砾。他的知识体系里没有太多花哨的描述。他只知道三件事。
第一，对手是体修。
第二，对手从第三十七打到了第十七。一夜之间。
第三，对手被准圣级的金手按了一下还活着。
够了。
不需要更多信息。
战无涯抬头。看到了北面走来的那个人。
赤脚。赤膊。裤腿被血浸透。右臂的皮肤颜色比左臂浅半个色号，是新长出来的那种嫩白。
胸口有一个正在弥合的洞。
眼神平静。
不对。不是平静。
是在憋。
战无涯活了四千八百年，见过无数种眼神。杀意的。疯狂的。恐惧的。绝望的。但这种眼神他只在一面镜子里见过。
战斗成瘾者在长时间缺乏足够强度的战斗后，终于遇到值得全力出手的对手时的眼神。
饿了很久的人看到肉的眼神。
“荒古战族的？”君无道走近了。目光扫过战无涯身上的骨质增生。
“上一代。”战无涯回答。
“战无命呢？”
“小辈。”战无涯的语气带着一丝轻蔑。“他的战道还没入门。只是本能在打。没有体系。”
君无道停在十步外。
他没有接话。因为他不认同。
战无命的本能，是他见过的最接近完美的战斗直觉。那三百拳的交手让他的肉身成阵校准了整整一个维度。
但这不是辩论的时候。
“你比他强？”君无道问。
“不是强不强的问题。”战无涯的脚陷入了碎石里。不是刻意的。是他的身体密度太高，地面撑不住。“是道不同。”
“他的战道是'读'。读对手。读节奏。然后在最精准的时机打出最致命的一击。”
“我的战道是'破'。不读。不看。不判断。直接打碎一切。”
他的右拳攥紧了。
碎石荒原颤了一下。
不是法术引起的。是纯粹的肉身力量外溢。
仙台五层天巅峰的体修。
古路顶尖天骄。
君无道的三十五节脊椎同时嗡鸣。那是肉身成阵在自动评估对手。
结果出来了。
危险。
但不是不可战胜。
“来吧。”君无道说。
战无涯没有废话。他的身体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是纯粹的速度。四千八百年的肌肉记忆将每一分力量分配到了极致。加速。突进。出拳。一气呵成。
拳头出现在君无道面门的时候，拳风还留在十步之外。
速度超过了空气传播拳压的速度。
君无道的头偏了。
不是闪避。是肉身成阵的自动防御。第三十五节脊椎接管了全身反射弧后，他的被动闪避速度提升了一倍。
拳风擦过右耳。耳廓被削掉了一层皮。
君无道的膝盖抬了起来。顶向战无涯的腹部。
战无涯没有退。他的左手抓住了那只膝盖。
五指扣进了髌骨。
然后往下按。
碎石荒原被这一按炸开了一个十丈的大坑。君无道的整条左腿被按进了地里。膝盖骨发出危险的响声。
战无涯的右拳第二次轰来。这一拳没打脸。打的是锁骨。
体修之间的战斗。没有元素伤害。没有法则碾压。只有纯粹的骨头对骨头。肌肉对肌肉。结构力学对结构力学。
打哪里最致命？
不是头。不是心脏。
是结构节点。
锁骨是人体上肢力量传导的枢纽。打碎锁骨，双臂就废了一半。
战无涯很清楚这一点。他打了四千八百年的架。
拳头砸在锁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