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靠偷来的龙脉供养了八万年的世界,第一次感受到了“匮乏”。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君无道走路的速度快得多。
三天之内。
仙域中枢发布了最高级别的通缉令。
君无道。废土祖星遗民。仙台三层天。
罪名:毁天柱。断龙脉。动摇仙域根基。
赏格:三件准圣法器。一座顶级灵脉。外加中枢亲授的“天道果位”。
通缉令传遍仙域三十六域、七十二城。
所有势力都在找他。
但没有人找得到。
因为君无道没有藏。
他在走。
从天柱废墟向南。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像散步。
第一天。路过一座小城。城门口贴着他的通缉画像。画得不太像。下巴太尖了。
君无道看了一眼。没停。从城门口走过。
守城的士兵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画像。没认出来。
因为没人相信一个仙台三层天的通缉犯,会大摇大摆地从城门口走。
第二天。路过一片灵田。田里的灵稻在枯萎。灵气不够了。
种田的老农蹲在田埂上发愁。
君无道从田边走过。老农抬头看了他一眼。
“外乡人。往南走不得。前面在打仗。”
“谁跟谁打?”
“不知道。听说是中枢的人在抓一个废土来的疯子。那疯子把天柱给拆了。”
老农摇头。“天柱没了,灵气就少了。灵气少了,庄稼就不长了。庄稼不长,我们就得饿死。”
他叹了口气。“那疯子也不想想,他拆了天柱,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
君无道站在田埂上。沉默了三息。
“那灵气是从哪来的?”他问。
老农愣了一下。“天柱里啊。”
“天柱里的灵气是从哪来的?”
老农又愣了一下。摇头。“不知道。一直就有吧。”
君无道没有再说话。
他继续走。
不嗔跟在后面。光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发亮。
“你在想什么?”不嗔问。
“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八万年。”君无道的声音很平淡。“他们用偷来的东西养了八万年。养出了城池。养出了灵田。养出了几十亿人。”
“现在我把东西拿回来了。他们会饿死。”
不嗔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
“所以什么?”
“你后悔吗?”
君无道的脚步没停。
“不后悔。”
“那你在想什么?”
“在想——”君无道的目光看向南方。“怎么让他们知道,这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的。”
“知道了又如何?”不嗔说。“饿肚子的人不在乎道理。”
“那就让他们去找中枢要。”君无道的嘴角动了一下。“八万年的税,中枢收了不少吧。”
不嗔的光头上冒出一层新的汗。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准圣更可怕。
准圣只是想杀他。
而他——在想怎么让整个仙域自己乱起来。
第五天。
三人行至一座大城外。
城名:天衡城。仙域南域最大的贸易枢纽。人口三千万。
城门口排着长队。都是从北方逃来的难民。灵田枯萎。矿脉干涸。北方已经开始出现饥荒的苗头。
城门口贴着通缉令。
还贴着另一张告示。
“中枢令:即日起,南域灵气配额削减三成。所有灵石交易加征五成重税。违者——斩。”
难民们看着告示。脸上是麻木和绝望。
君无道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张告示。
“开始了。”姜无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
“什么开始了?”
“内乱。”姜无归的灰色眼睛扫过人群。“灵气减少。资源紧缺。中枢的第一反应不是开仓放粮,而是加税。”
“这是在逼底层的人造反。”
君无道点了点头。
“那就帮他们一把。”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总镇令。
姬渊给他的。
上面有南疆所有矿场的调度权限。包括——灵石储备的分配权。
“南疆十四万矿奴。刚被解放。手里有矿。有人。缺的是一个理由。”
他把总镇令递给姜无归。
“你去南疆。把矿场的灵石,分给北方的难民。”
姜无归接过令牌。没有犹豫。
“以什么名义?”
“大夏。”
姜无归的嘴角动了一下。
“大夏在仙域没有名号。”
“现在有了。”
君无道转身。看向天衡城。
城墙上,一面巨大的旗帜在风中飘荡。上面绣着仙域中枢的标志——一柄金色长剑刺穿一颗星球。
地球。
君无道看着那面旗。
“不嗔。”
“在。”
“你会写字吗?”
“出家人的基本功。”
“好。帮我写一篇檄文。”
“写什么?”
“写天柱里的灵气是从哪来的。写八万年前发生了什么。写仙域的繁华建立在什么之上。”
他的目光从旗帜上收回。看向城门口那些麻木的难民。
“写给他们看。”
不嗔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掀桌子。”
“桌子早就该掀了。”
君无道迈步走向城门。
身后,姜无归已经转身向南。灰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城门口。排队的难民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不是认出了他。
是本能。
一种面对绝对强者时的本能退避。
君无道走进天衡城。
城内很繁华。酒楼。商铺。拍卖行。修士们来来往往。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如果仔细看——灵石的价格比五天前涨了三倍。低阶修士的脸上带着焦虑。高阶修士的脸上带着烦躁。
暗流涌动。
君无道走到城中央的广场。
广场中心有一块巨大的信息碑。用来发布中枢公告和悬赏任务。
他的通缉令就贴在最上面。
君无道站在信息碑前。抬头看着自己的画像。
然后他抬起手。
一掌拍在信息碑上。
碑碎了。
整块碑。三丈高。万斤重。在他掌下化作齑粉。
广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数千道目光汇聚过来。
君无道站在碎石中间。
他没有隐藏气息。没有遮掩面容。
仙台三层天的气血在体表流转。胸口的人皇印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我叫君无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通缉令上那个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