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安静了三息。
三息之后,混乱爆发。
修士们四散奔逃。有人尖叫。有人跌倒。有人踩着同伴的身体往巷子里钻。
通缉犯。
仙台三层天的通缉犯。
毁天柱的那个疯子。
就站在他们中间。
城防阵法在嗡鸣。天衡城四座城门同时落下千斤闸。城墙上的灵能炮台转向广场。
快。
但不够快。
君无道站在碎石中间,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炮台。
没动。
他在等。
不是等炮台开火。是等一个人。
天衡城不是普通的贸易城。它是南域最大的灵石交易枢纽。每年流转的灵石数以亿计。这种地方,中枢不可能只派几个守城兵。
果然。
一道剑光从城主府方向升起。
极快。
从升空到落地,不超过半息。
剑光落在广场边缘。是一个年轻人。
看起来二十出头。白衣。束发。腰间悬一柄三尺青锋。面容清俊,眉宇间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但不是那种空洞的傲。
是见过大世面、杀过大人物之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仙台四层天。
气息稳固。根基扎实。不是靠丹药堆上来的,是一刀一剑杀出来的。
年轻人站在广场边缘,目光扫过碎裂的信息碑,又落在君无道身上。
停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轻蔑。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我还以为通缉令上画的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年轻人的声音很清朗。“没想到,就是个普通人的样子。”
他向前走了一步。
“自我介绍一下。天衡城执剑使,苏长歌。”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
“中枢的通缉令我看了。三件准圣法器。一座顶级灵脉。外加天道果位。”
苏长歌的眼睛亮了一下。
“说实话,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君无道问。
“你。”
苏长歌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广场上的温度骤降。不是寒冰之力。是剑意。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这一剑,他练了三千年。
“我在天衡城待了八百年。”苏长歌的声音很平静。“八百年,没遇到一个值得我拔剑的人。”
“今天遇到了。”
剑光亮起。
不是斩向君无道。是斩向天空。
一道剑痕出现在虚空中。三丈长。悬在半空。像一道裂缝。
“天衡城人太多。”苏长歌收剑。“跟我来。”
他转身。向城外走去。
没有回头看。
因为他知道,君无道会跟上来。
这种级别的强者,不会拒绝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
君无道看着苏长歌的背影。
年轻。自信。剑道纯粹。
不是中枢的走狗。是一个真正的剑修。一个为剑而活的人。
“有点意思。”
君无道迈步跟上。
不嗔站在原地。光头上的汗珠滚落。
他没有跟。
因为他看出来了。
这个叫苏长歌的年轻人,和之前遇到的所有敌人都不一样。
之前的敌人,要么是为了赏金,要么是为了中枢的命令,要么是为了某种利益。
但这个人。
纯粹是为了一场战斗。
这种人最难对付。
因为他没有弱点。
城外。
天衡城以南三十里。有一片戈壁。寸草不生。地面是灰白色的岩石。平坦如镜。
苏长歌停在戈壁中央。
转身。
君无道站在他对面。三十步。
“规矩。”苏长歌说。
“什么规矩?”
“我出三剑。你若接住,我放你走。放你在天衡城做任何事。”
“如果接不住呢?”
“接不住就是死。”苏长歌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过——”
他顿了一下。
“我觉得你接得住。”
君无道看着他。
三十步外。白衣剑修。青锋在手。
气息在攀升。
仙台四层天的修为全面释放。剑意弥漫。方圆百丈的空气都变得锋利。
“第一剑。”
苏长歌的声音落下。
剑已出。
第一剑。
名为“问心”。
不是斩向肉身。是斩向神魂。
剑光无形。无色。无声。
但君无道感觉到了。
一股极其锋利的意志,穿透空间,直刺他的眉心。
这一剑的本质,是用剑意模拟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而战?
如果答案不够坚定,剑意就会撕裂神魂。
君无道没有动。
他不需要动。
因为这个问题,他早就有了答案。
剑意撞上他的眉心。
像水撞上铁壁。
碎了。
不是君无道的神魂碎了。是剑意碎了。
苏长歌的瞳孔微缩。
他的“问心”剑,从未失手过。
仙台五层天的魔修,被这一剑斩过神魂。化神巅峰的老怪物,被这一剑逼出心魔。
但面前这个人。
他的意志像一座山。不。比山更重。
山可以被劈开。
他的意志不能。
“第二剑。”
苏长歌没有犹豫。
这一剑,名为“断因”。
斩因果。
剑光从虚空中浮现。不是从剑尖射出。是直接出现在君无道的脖颈处。
因为这一剑省略了“出剑”和“飞行”的过程。直接呈现“结果”。
因果之剑。
和姜离的第二刀异曲同工。
但更精纯。更凝练。
君无道的脖颈处出现了一道白痕。
皮肤裂开。
血珠渗出。
但仅此而已。
剑光在他的皮肤表面停住了。
切不动。
苏长歌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因果之剑,曾经一击斩断过仙台三层天修士的头颅。对方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死了。
但君无道的肉身。
硬生生扛住了因果的“必然性”。
不是用法则抵消。不是用神通化解。
是纯粹的肉身强度,超越了因果之剑能造成的伤害上限。
“你的身体……”
苏长歌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到底是什么做的?”
君无道抹了一下脖子上的血珠。
“骨头和肉。”
苏长歌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第三剑。”
他的气息变了。
之前两剑,他用的是技巧。是剑道的精妙。
第三剑,他要用全部。
所有的修为。所有的剑意。所有的道则。
凝于一剑。
这是他三千年剑道的巅峰。
他给这一剑取了个名字。
“归墟。”
万物归墟。
剑光亮起的瞬间,方圆百丈的戈壁地面同时龟裂。不是被剑气切割。是承受不住剑意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