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年。”
老者的声音没有颤抖。“我坐在这里八万年。不能修炼。不能动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感受龙脉。”
“八万年的感受。八万年的共鸣。它的每一次心跳,我都记得。”
他的手从胸口抽出。
掌心里握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不是普通的心脏。
金色的。表面布满了龙纹。跳动的频率,与天空中金色巨龙的脉搏完全一致。
八万年与龙脉共处。他的心脏,已经被龙脉同化了。
“还给你。”
老者把心脏向上抛去。
金色的心脏飞向天空中被冻结的巨龙。
融入。
巨龙的身体剧烈震颤。被冻结的龙吟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响。更悲壮。更愤怒。
白袍准圣的法则出现了裂纹。
不是被打碎的。是被龙脉从内部撑开的。
锁柱人的心脏,就是那把钥匙。
“你——”白袍准圣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愤怒。“你把自己的心脏炼成了龙脉的一部分?八万年——你在算计这一天?”
老者没有回答。
因为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没有心脏的身体在迅速枯萎。金色竖瞳的光芒在黯淡。
但他在笑。
“不是算计。”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听不见。“是陪伴。”
“它哭了八万年。我听了八万年。”
“总得有人……送它回去。”
他的身体开始碎裂。从脚尖开始。化作金色的粉末。飘向天空。融入巨龙的身体。
白袍准圣的法则在崩塌。
不是被外力打碎。是龙脉的意志太强了。八万年的压抑。加上锁柱人八万年的陪伴与共鸣。这股力量,已经超越了准圣的规则所能压制的极限。
君无道体内的冻结解除了。
三十四节脊椎全部亮起。
他的身体重新动了。
龙脉的力量再次灌入。比之前更猛。更烈。
因为这一次,不只是龙脉在推他。
还有锁柱人。
八万年的生命。化作最后的燃料。
君无道的眼眶发烫。
但他没有回头看。
因为老者不需要他回头。
老者需要他做一件事。
把路守住。把门打开。把龙脉送回去。
“走。”
君无道握紧手中已经只剩一截金色碎片的铁剑残柄。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向天穹。
冲向那道被冻结的空间通道。
冲向白袍准圣。
白袍准圣的双掌再次合十。
“万法——”
“归你妈。”
君无道的拳头比他的话更快。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
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意志。纯粹的——回家。
拳头撞上白袍准圣的双掌。
天地寂静了一瞬。
然后——
爆。
白袍准圣的双掌被震开。
他后退了一步。
八万年来的第一步。
灰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裂纹。不是愤怒。是不可置信。
“你……”
君无道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因为龙脉在持续灌入。锁柱人的生命在持续燃烧。
白袍准圣被打得节节后退。
他的法则在碎。他的规则在崩。
不是因为君无道比他强。
是因为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是八万年的龙脉。是六万年的铁剑。是十万年的先辈。是无数人的“回家”。
这股力量,不是任何规则能压制的。
第七拳。
白袍准圣的胸口出现了一道裂纹。
他吐出一口灰色的血。
“够了。”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平静。带着一丝狼狈。
他的身体开始后退。向仙域深处退去。
另外两尊准圣早已遁走。
“你赢不了的。”白袍准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龙脉的力量会消退。你的修为会跌落。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
君无道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没有追。
因为他要做更重要的事。
他转身。面向那道空间通道。
通道已经解冻了。金色巨龙的身影在通道口盘旋。等待着。
通道的另一端。蓝色的星球。
大夏。
家。
君无道飞到巨龙面前。
他的手贴在龙首上。
“走。”
他的声音很轻。
“回家。”
金色巨龙发出一声长吟。
不是悲鸣。不是怒吼。
是欢喜。
它冲入通道。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条星路。
君无道站在通道口。看着龙脉的虚影消失在蓝色星球的方向。
他的修为在急速下跌。
仙台九层天。八层天。七层天。
龙脉走了。借来的力量在消退。
六层天。五层天。四层天。
他的身体在萎缩。金色的光芒在黯淡。
三层天。
停住了。
仙台三层天。
这是他自己的实力。不借外力。不靠龙脉。纯粹属于他的境界。
比进入天柱前,高了一层。
他落回地面。
天柱废墟。
锁柱人坐过的石台还在。但人已经不在了。
只剩一把金色的粉末。散落在石台上。风一吹,便向北飘去。
向着通道的方向。
向着地球的方向。
他也要回家。
君无道站在石台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从粉末中捡起一样东西。
一截锁链碎片。黑色的。还带着体温。
他把碎片揣进怀里。
“走了。”
他转身。
姜无归和不嗔站在远处。浑身是血。但活着。
三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话。
君无道迈步。向南。
不是回地球。
是向仙域深处。
“不回去?”不嗔问。
“回。”君无道的声音很平淡。“但不是现在。”
“龙脉回去了。但账没算完。”
他的目光看向南方。仙域的腹地。那三个准圣逃走的方向。
“七成龙脉被抽了八万年。利息还没收。”
他的脚步没有停。
身后,空间通道缓缓关闭。
最后一丝金色的光芒消失前,从通道另一端传来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
不是龙吟。
是人声。
很多人的声音。
从地球传来的。
“……回来了……龙脉回来了……”
君无道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龙脉归地球的那一刻,整个仙域都感觉到了。
灵气浓度在下降。
不是骤降。是缓慢的、持续的、不可逆转的流失。
像一个人被抽走了七成血液后,剩下的三成也在慢慢渗出伤口。
天柱碎了。龙脉走了。维持仙域灵气循环的核心枢纽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