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那尊准圣的瞳孔骤缩。
“不可能——”
“可能。”
声音从下方传来。
锁柱人。
他的右腕上,黑色锁链的碎片还在往下掉。八万年的束缚解除。他的气息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半步准圣的巅峰。
无限接近真正的准圣。
“八万年。”老者活动着右手的五根手指。骨节咔咔作响。“你们知道八万年坐在一个地方不动是什么感觉吗?”
他抬起右手。
一拳。
没有花哨。没有法则。没有神通。
纯粹的力量。
八万年积压的、无处释放的、被锁链封印的力量。
这一拳打在左边那尊准圣的胸口。
准圣的护体道则像纸一样被撕开。胸骨凹陷。整个人倒飞出去。在虚空中翻滚了数百里才停下。
嘴角溢血。
一拳。
真正的准圣。被一拳打吐血了。
“弱。”老者收回拳头。“比八万年前弱多了。你们这些后辈,是不是太久没打过仗了?”
天穹之上。灰色眼睛的白袍准圣终于动了。
他向下迈了一步。
仅仅一步。
天地之间的所有声音消失了。风停了。云散了。金色巨龙的龙吟声被强行掐断。
法则。
不是某一种法则。是所有法则的总和。
这个人站在那里,他本身就是规则。
“八万年前。”白袍准圣的声音没有情绪。“我亲手把你锁在这里。”
“八万年后。”他看向锁柱人。“你还是打不过我。”
老者的金色竖瞳微微一缩。
他知道。
白袍准圣说的是事实。
八万年前,他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八万年后,依然不是。
“但是——”老者的目光转向君无道。
君无道悬浮在半空。金色的光芒笼罩全身。左眼龙瞳。右眼金色竖瞳。三十四节脊椎的光芒已经连成一片。
他的修为还在涨。
不是他在主动突破。是龙脉在喂他。
七成龙脉。八万年的积蓄。此刻全部涌入他的身体。
仙台九层天巅峰。
半步准圣。
准圣——
“不够。”白袍准圣摇头。“龙脉的力量不是你的。借来的东西,终究要还。”
他抬起手。
这一次不是一根手指。是整只手掌。
掌心朝下。
天地之间出现了一只灰色的巨手。遮天蔽日。方圆千里都笼罩在它的阴影下。
这一掌落下,方圆千里将化为虚无。
包括天柱废墟。包括龙脉。包括君无道。包括所有人。
“判——”
“灭。”
巨手落下。
君无道抬头。
他看着那只遮天巨手。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个念头。
龙脉要回家。
谁挡,谁死。
他的右手握紧铁剑残柄。剑身上最后的金属碎片脱落。露出里面那一截纯金色的龙脉碎片。
六万年前从天柱中逃出的那一截。
此刻,它在燃烧。
把自己最后的本源,全部灌入君无道体内。
有去有回。
去了六万年。
今天,回来了。
君无道的修为在这一瞬间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不是准圣。
是比准圣更纯粹的东西。
肉身成阵。气血为引。意志为刃。
他就是规则本身。
一刀。
向上。
没有剑芒。没有刀光。没有任何视觉上的特效。
只是一个动作。
举刀。向上。
灰色巨手从中间裂开。
白袍准圣的灰色眼睛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震动。
“你——”
君无道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很轻。很平静。
“我说了。”
“谁偷的谁。”
“今天。连本带利。一起还。”
白袍准圣的巨手碎了。
但他本人没有退。
灰色的眼睛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点意思。”
他抬起了第二只手。
两掌合十。
天地之间响起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声音。是法则本身在震动。
空间凝固了。时间凝固了。因果凝固了。
方圆万里,所有的规则都停止了运转。
只剩下一个规则在生效。
他的规则。
“万法归一。”
白袍准圣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段经文。
“我说你死。你就死。”
这不是攻击。
是审判。
是一个站在规则顶端的存在,对一个下位者宣布的死刑。
君无道的身体停住了。
不是他想停。是他体内所有的力量——气血、龙脉、脊椎的共鸣——全部被冻结。
像一台被拔掉电源的机器。
“看到了吗?”白袍准圣俯视着他。“这就是准圣与半步准圣的差距。不是力量的差距。是维度的差距。”
“你的肉身再强。龙脉再帮你。你依然在规则之内。”
“而我——就是规则。”
君无道悬在半空。动不了。
体内的龙脉在挣扎。在咆哮。但被法则压制得死死的。
金色巨龙的虚影在天空中扭曲。痛苦地嘶鸣。
它想回家。
回不了。
有人不让。
君无道的意识还是清醒的。
他听见了龙脉的声音。不是语言。是情感。
委屈。愤怒。不甘。
八万年了。好不容易看到了回家的路。又被堵住了。
君无道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个人。
姜一。
那个在骨骸大地上守了十万年的男人。
他说过一句话。
“我走的是守之道。天地化为己身。意志决定敌人无法踏入。”
意志决定现实。
不是法则决定现实。
是意志。
君无道的第三十四节脊椎亮了。
暗灰色的光。很微弱。在白袍准圣的法则压制下,像风中残烛。
但它亮了。
“守”。
这个字从君无道的灵魂深处浮现。
不是防守。不是坚守。
是——这条路,我守着。谁也别想断。
龙脉回家的路。
我守。
暗灰色的光开始扩散。从第三十四节脊椎向上下蔓延。一节。两节。三节。
白袍准圣的灰色眼睛微微眯起。
“无用。守道再强,也突破不了——”
“不是突破。”
声音从下方传来。
不是君无道的声音。
是锁柱人。
老者站在天柱废墟上。仰头看着天空。金色竖瞳里映着君无道的身影。
“小东西。”他的声音很轻。“你守路。我开门。”
他抬起了右手。
八万年没用过的右手。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右手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五指没入心脏。
鲜血顺着手臂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