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它开始配合。
不再是盲目地撞击柱壁。而是有方向地、精准地，将所有的力量汇聚在一个点上。
君无道的掌心。
八万年的积蓄。七成龙脉的全部本源。
从柱体内部，涌入君无道的身体。
老者感觉到了。
他的金色竖瞳瞪大。
“它在……”
他的声音颤了一下。
“它在选择回家。”
龙脉的本源如洪流般灌入君无道体内。三十四节脊椎在疯狂地震颤。每一节都在承受着远超极限的能量。
太多了。
远远超出了仙台二层天能承载的上限。
君无道的身体开始膨胀。肌肉纤维撕裂。骨骼出现裂纹。皮肤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纹路。
他在被撑碎。
但他的手没有松。
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响。
不是语言。是一种纯粹的情感。
想回去。
想回家。
八万年了。
想回去。
“回。”
君无道的嘴里吐出这个字的时候，他的三十四节脊椎同时亮了。
不是金色。不是暗灰色。
是一种混合了所有颜色、又不属于任何颜色的光。
苍的霸武。白起的杀伐。姜一的坚守。人皇的意志。
还有他自己的。
回家。
天柱从中间裂开了。
不是碎。是裂。
一条从上到下的裂缝。贯穿整根柱体。
幽蓝色的光变成了金色。
龙脉的本源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化作一条金色的巨龙虚影。
巨龙在天空中盘旋。龙吟声传遍万里。
整个仙域都听到了。
金甲大能瘫坐在地上。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不是对君无道的恐惧。
是对那条金龙的恐惧。
“龙脉……脱锁了……”
老者右腕上的黑色锁链寸寸碎裂。
他看着自己解放了八万年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然后抬头。
看着天空中那条金色巨龙。
他的金色竖瞳里，映着龙影。
有水光。
“走吧。”他轻声说。“回去吧。”
天空中。金色巨龙的目光扫过大地。扫过天柱的废墟。扫过君无道。
它低下了头。
龙首抵在君无道面前。
像是在确认。
像是在等。
君无道抬起手。掌心贴在龙首上。
金色的光从接触点向四面八方扩散。
人皇印在胸口炸裂出万丈光芒。
铁剑在背后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
“有去有回”四个字，碎了。
不是坏了。
是完成了。
六万年的执念。
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大地震动。天空撕裂。一道通往地球的空间通道在天柱废墟的上方缓缓成形。
通道的另一端。
蓝色的星球。
大夏。
龙脉的金色虚影盘旋着，向通道涌去。
但通道刚刚成形——
一道声音从仙域的最深处传来。
苍老。威严。带着一种不可违抗的法则之力。
“放肆。”
仅仅两个字。
空间通道冻结了。
金色巨龙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
君无道的三十四节脊椎同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股远超半步准圣的力量，从天穹之上压了下来。
老者的脸色变了。
“中枢……”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醒了。”
天穹之上。云层分开。
三道身影。
站在虚空中。
俯瞰大地。
三尊至高存在。
准圣。
真正的准圣。
中间那人。白眉。白发。白袍。面容古老到看不出年纪。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面镜子。
他的目光落在君无道身上。
“废土的虫子。”
声音不大。但整个仙域都能听到。
“偷我的东西。”
“判——”
他抬起一根手指。
“死。”
一根手指落下。
天地变色。
法则凝为实质。化作一柄千丈巨剑。竖直劈下。
锁柱人的脸彻底白了。
“快跑——”
君无道没有跑。
他抬起头。看着那柄千丈巨剑。
然后——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偷？”
他的右手握住了铁剑的残柄。剑身上的裂纹全部碎开。露出里面一截金色的金属。
龙脉碎片。
六万年前从天柱中逃出的那一截。
此刻，它与天空中的金色巨龙产生了共振。
嗡——
一声龙吟。
从铁剑残柄中发出。
从金色巨龙口中发出。
从君无道的三十四节脊椎中发出。
三道龙吟合而为一。
千丈巨剑在龙吟声中出现了一道裂纹。
准圣的灰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君无道握着铁剑残柄。金色的龙脉之力沿着他的手臂蔓延至全身。
他的修为在飙升。
仙台三层天。四层天。五层天。
龙脉在喂他。
把八万年的委屈、愤怒、思念，全部化作力量，灌进这个要带它回家的人体内。
六层天。七层天。
君无道的身体在发光。纯金色的光。
八层天。
他的脚离开了地面。
九层天。
他的眼睛变了。左眼龙瞳。右眼——也化作了金色竖瞳。
仙台九层天巅峰。
半步——
他举起铁剑残柄。对准天穹之上的千丈巨剑。
“你说偷。”
他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那我问你。”
“八万年前，谁偷的谁？”
他挥剑。
向上。
剑光向上。
铁剑残柄中的龙脉碎片与天空中的金色巨龙完成了最后的共振。六万年的执念化作实质，凝为一道纯金色的剑芒。
不是剑气。不是法则。
是龙脉本身的意志。
回家。
剑芒撞上千丈巨剑。
爆。
天穹碎裂。法则崩塌。两股力量在万丈高空绞杀。金色与灰色交织成一片混沌。
准圣的灰色眼睛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波动。
“龙脉……在帮他？”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无数天才。见过无数逆天之辈。但他从未见过——一条被镇压八万年的龙脉，会主动选择一个仙台九层天的蝼蚁作为载体。
千丈巨剑碎了。
不是被斩碎的。是被龙脉的意志从内部瓦解的。
准圣的手指微微一颤。
“有意思。”
他身旁的两尊准圣同时出手。
左边那人张口。一个字从嘴里吐出。
“灭。”
言出法随。天地间所有的灵气在这一瞬间化作杀机。空间本身成了武器。方圆百里的虚空同时坍缩，向君无道挤压。
右边那人抬手。掌心浮现一枚古老的印章。印章落下，大地上出现一个方圆十里的黑色牢笼。法则编织成锁链。每一根都蕴含着准圣的道则之力。
两招同时落下。
一招灭空间。一招锁肉身。
君无道的三十四节脊椎同时嗡鸣。
他没有躲。
空间坍缩撞上他的身体。像浪花撞上礁石。碎了。
不是君无道碎了。是空间碎了。
龙脉灌体后的肉身，已经不是仙台九层天能定义的了。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节骨骼，都承载着七成龙脉的本源之力。
他就是一颗行走的星辰。
黑色牢笼落在他身上。法则锁链缠绕四肢。
君无道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动了一下肩膀。
锁链断了。
不是挣断的。是承受不住他肌肉膨胀的力量，自己崩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