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的金色竖瞳微微一缩。
“我只需要——”
君无道的右手在柱体表面收紧。五指陷入黑色的材质中。指节发白。
“让它自己碎。”
柱体内部的跳动骤然变得狂暴。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被困了八万年的野兽，终于看到了笼子外面的光。
天柱的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不是君无道打出来的。
是从内部——
龙脉自己撞出来的。
老者的眼睛瞪大了。
“你疯了。”
“龙脉暴动会引发连锁反应。整个仙域的灵气循环会在一刻钟内崩溃。中枢的人——”
“会来。”君无道接过他的话。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就是要他们来。”
裂纹在扩大。从一道变成十道。从十道变成百道。
天柱在颤抖。
整个大地在颤抖。
三千里外。锁龙关。
秦无衣猛地睁开眼。
他的剑在鞘中尖啸。
城墙上的禁制符文全部熄灭。
“天柱……”
他站起来。
看向北方。
天际线上，那根黑色的柱体表面，密密麻麻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幽蓝色的光从裂纹中涌出。
像是血管破裂。
秦无衣的手按在剑柄上。
一万两千年来第二次。
他的脚，向北迈了一步。
天柱在碎。
不是瞬间崩塌。是一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瓦解。
裂纹从君无道的掌心处向上蔓延。一百丈。一千丈。一万丈。看不到尽头。
幽蓝色的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那是龙脉的本源之力。被压缩了八万年。此刻像是开了闸的洪水。
大地在震。
方圆千里的土地同时龟裂。灵气潮汐紊乱。天空中的云层被撕碎。
君无道的手还按在柱体上。
他的身体在承受着龙脉暴动的反噬。金色的血从七窍中渗出。三十四节脊椎发出濒临极限的嘎吱声。
但他没有松手。
“来了。”姜无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北方。天际线上。
十二道光柱同时升起。
十二位大能。仙台五到九层天。天柱的轮值守卫。
他们来得很快。
最前面的一个，气息最强。仙台九层天。
白发。金甲。手持一柄三丈长戟。
“锁柱人！”他的声音像雷。“你疯了？！”
老者坐在石台上。纹丝不动。
“不是我。”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君无道。“是他。”
金甲大能的目光落在君无道身上。
仙台二层天。
一个仙台二层天的蝼蚁，在撼动天柱？
“杀了他！”
十二道光柱同时压下。
姜无归动了。
他的灰色旧刀出鞘。断臂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一刀。
挡住了三道光柱。
仙台八层天的底蕴。即便断了一臂。即便不再是斩仙司的判官。他的刀依然够快。够狠。
但三道是极限了。
剩下九道。
不嗔双手合十。灰色僧袍鼓荡。
“阿弥陀佛。”
金色的佛光从他体表绽放。化作一面光盾。
挡住了两道。
第三道的时候，光盾碎裂。不嗔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还有七道。
全部砸向君无道。
君无道没有躲。
他的手不能松。
松了，龙脉会重新被镇压。裂纹会愈合。一切回到原点。
七道仙台级的攻击同时命中他的后背。
脊椎断了四节。肋骨碎了六根。右肺被贯穿。
金色的血从嘴角溢出。
但他的手没有松。
“蝼蚁。”金甲大能冷笑。长戟举起。仙台九层天的全部力量汇聚在戟尖。
这一击足以抹杀任何仙台八层天以下的存在。
戟尖落下。
然后停住了。
一只手。
枯瘦的。布满皱纹的。
锁柱人的手。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右手腕上的锁链绷得笔直。但他的左手，稳稳地捏住了戟尖。
“老东西！”金甲大能瞳孔骤缩。“你——”
“我锁了八万年的柱子。”老者的声音很平淡。“不代表我打不过你。”
他的五指收拢。
戟尖碎了。
金甲大能的虎口崩裂。鲜血飞溅。他疯狂后退。
“你不是不能动吗？！锁链——”
“锁链锁的是我的右手。”老者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手指。“左手，从来没人锁过。”
他转头看向君无道。
金色竖瞳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小东西。你有多大把握？”
君无道的嘴里全是血。脊椎断了四节。内脏移位。但他的手依然按在柱体上。掌心下，龙脉的跳动越来越狂暴。
裂纹已经蔓延到了万丈以上。
“十成。”
他的声音含糊。因为嘴里有血。但语气很确定。
老者看了他三息。
然后然后笑了。
跟之前一样。很纯粹的笑。
“行。”
他松开了捏碎戟尖的左手。转身面对十一名大能。
锁链在他右腕上哗啦作响。限制了他的移动范围。但以天柱为圆心，三十丈之内，就是他的领地。
“八万年没活动过了。”老者的颈椎再次发出密集的脆响。“正好。”
金甲大能捂着崩裂的虎口，声音发颤：“所有人！一起上！先杀锁柱人！再杀那个废土虫子！”
十一道光芒同时压向老者。
老者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左手。
一掌。
空气在他掌前凝固。十一道攻击撞上那面无形的墙壁，像水流撞上堤坝。
溅开。碎裂。
三名仙台五层天的大能被自己的攻击反震，当场吐血倒飞。
“弱。”老者摇了摇头。“八万年前的守卫比你们强十倍。”
金甲大能的脸彻底白了。
半步准圣。
即便被锁链束缚了八万年。即便无法修炼。即便只剩一只手。
半步准圣就是半步准圣。
这个境界，不是人数能弥补的。
“拖住他！”金甲大能咬牙。“中枢的支援马上就到！”
老者听见这话，金色竖瞳微微一眯。
他看向君无道。
“快点。”
君无道没有回答。
他在做一件事。
他的气血正在通过掌心，渗入柱体内部。
不是攻击。
是共鸣。
三十四节脊椎同时运转。其中第三十四节——姜一留下的“守”之脊椎——发出暗灰色的光。
守了十万年的意志。
通过君无道的掌心，传进了天柱深处。
传给了被困八万年的龙脉。
龙脉感受到了那道意志。
它停止了暴动。
不是被镇压。是安静下来了。
像一个哭了很久的孩子，终于听到了家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