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走。
第三十六重。
准圣级。
一道纯白色的光幕横亘在面前。光幕上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波动。
但君无道停下了。
不是因为走不动。
是因为光幕后面,有人。
一个人影。坐在天柱的根部。盘膝。闭目。
气息沉寂。像是一潭死水。
但那潭死水下面,藏着一头足以吞噬天地的巨兽。
半步准圣。
沉睡八万年的存在。
君无道站在第三十六重禁制前。左臂垂在身侧。骨头碎了。血还在流。
他看着光幕后面的人影。
人影的眼皮动了一下。
没有睁开。
但一道声音凭空响起。苍老。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八万年了。”
“终于有人走到这里。”
声音顿了一下。
“废土的气息。”
“有意思。”
人影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进来吧。”
第三十六重禁制。
自行消散。
光幕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天柱的根部。彻底暴露在君无道面前。
那个盘膝而坐的人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金色的。竖瞳。像蛇。
“小东西。”
他看着君无道。
“你来拔钉子的?”
天柱根部。
那个人坐在一块黑色的石台上。很瘦。瘦到能看见肋骨的轮廓。灰白色的长发垂到地面。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沟壑。
但他的眼睛是活的。
金色竖瞳。锐利。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兴味。
“八万年没动过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密集的脆响。“骨头都锈了。”
君无道站在十步外。左臂的骨骼在肉眼可见地愈合。金色的气血在断裂处流转。三十四节脊椎低沉地嗡鸣。
“你是谁。”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老者的金色竖瞳眯了一下。
“问名字?没有了。八万年前就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他们叫我'锁柱人'。顾名思义。我锁着这根柱子。”
“锁?”
“你以为天柱是自己立在这儿的?”老者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无聊的事。“七成龙脉灌进去,不镇压,它会炸。炸了,整个仙域跟着一起完蛋。”
他抬起一只手。
君无道这才看见——他的右手腕上,有一道黑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没入天柱表面。
“我的活儿,就是坐在这里。让它不炸。”
“八万年。”
“八万年。”老者重复了一遍。“不能走。不能睡死。不能修炼。只能坐着。感受着七成龙脉在里面挣扎。每一天。”
他的金色竖瞳看向君无道。
“你知道龙脉是活的吗?”
君无道没有回答。
“它在里面哭。”老者的声音忽然变轻了。“八万年。每一天都在哭。想回去。回不去。”
风从天柱的缝隙里吹出来。带着一股极淡的腥气。
不是血腥。
是铁锈味。
跟铁剑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君无道肩上的铁剑震动得更剧烈了。“有去有回”四个字几乎要从剑身上跳出来。
“它认识你。”老者看着铁剑。“不。应该说,它认识那柄剑上的气息。六万年前,有个人从这里逃出去。带着一小截龙脉碎片。那碎片后来化成了一柄铁剑。”
君无道的手指在剑身上收紧。
有去有回。
不是某个铁匠刻的字。
是龙脉本身的意志。
“所以你是来拔钉子的。”老者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瞬间,天地之间的气压骤变。
不是威压。是一种纯粹的“重”。
像是一颗星辰从虚空中坠落。
半步准圣。
八万年的积累。即便被锁链束缚、无法修炼,他的肉身依然承载着远超常人的力量。
“拔。”君无道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老者的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光。
“拔了,仙域会崩。”
“跟我无关。”
“几十亿生灵。”
“偷我家东西的时候,没人问过我家几十亿人怎么办。”
老者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无奈。是一种很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
他抬起右手。锁链在空气中绷直。
“但有个问题。”
“说。”
“这根锁链。”老者晃了晃手腕。“是仙域中枢用我的骨头炼的。我解不开。你也解不开。”
“唯一的办法——”
他的金色竖瞳直视君无道。
“把天柱打碎。柱子碎了,锁链自然断。龙脉自然回。”
“但天柱的材质,是用七成龙脉的本源凝炼而成。换句话说——”
“你要打碎的,是你自己家的东西。”
君无道看着面前那根直径百里、直插云霄的黑色柱体。
他的左臂已经完全愈合。骨骼重组。肌肉再生。
“打碎它需要多大的力量?”
老者伸出一根手指。
“准圣。至少准圣全力一击。”
君无道现在是仙台二层天。
距离准圣,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打不碎。”老者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君无道没有说话。
他走向天柱。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天柱表面前。
伸出右手。
掌心贴在黑色的柱体上。
冰凉。坚硬。表面的符文在他掌心下微微颤动。
然后——
他感觉到了。
柱体内部。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咚。咚。咚。
像心跳。
很沉。很慢。但很有力。
龙脉。
活的。
它在里面。被困了八万年。
君无道的掌心开始发烫。人皇印的光芒从胸口透出衣服。铁剑在背后疯狂震颤。
柱体内部的跳动忽然加快了。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像是在回应。
“它在叫你。”
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惊讶。“八万年了。它第一次这么激动。”
君无道的掌心贴在柱体上。感受着那个跳动。
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枯骨荒原上那个守到化成灰的秦军士兵。
姜一坐在石椅上含笑举壶的最后一眼。
人皇在尸海中孤身厮杀十万年的背影。
苍碎成飞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白起埋在神魔葬地的骨头。
铁剑上那四个用指甲抠出来的字。
有去有回。
“不够。”君无道睁开眼。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仙台二层天打不碎准圣级的天柱。”
“但我不需要打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