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里路。十二座城。
君无道用了四天。
前六座卫城,没打。
裴山河的情报精准到令人发指。换防时间、巡逻路线、城主的修炼习惯,全部标注在总镇令上。三个人像三把刀,从六座城的缝隙里无声穿过。
不是不能打。是没必要。
“省力气。”君无道只说了三个字。
姜无归懂。天柱才是真正的战场。在卫城上消耗,是蠢事。
第七城。天墟城。
城门大开。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灰色铠甲。面容普通。仙台五层天的气息收敛得很好,不仔细感应几乎察觉不到。
韩青山。
他看见君无道的第一眼,没有行礼。没有寒暄。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扔了过去。
“天柱外围三十六重禁制的阵眼分布。裴将军让我给你的。”
君无道接住。没看。揣进怀里。
“你不看?”韩青山皱眉。
“到了再看。”
韩青山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在仙域当了两万年的暗桩。从来没见过这么随意的人。
“城里备了补给。要不要休整?”
“不用。”
君无道从他身边走过。脚步没停。
韩青山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息,开口:“后面五座城的城主,有三个收到了中枢的格杀令。第九城城主周屠,仙台七层天。他不会让你过。”
“那就不让他让。”
君无道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淡。
韩青山站在原地。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北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两万年了。手上没有老茧。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握过刀。
今天,他忽然想握一次。
第九城。斩魂城。
城门紧闭。城头上站满了人。黑压压的。至少三万。
城门前一百步。一个人。
周屠。
身高九尺。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柄宽背斩刀。刀身上的血渍已经干涸发黑。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仙台七层天。
“废土的虫子。”周屠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粗粝。难听。“中枢的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的目光扫过姜无归。
“姜离。叛徒。中枢加了你的悬赏。活捉。剥皮。”
姜无归的表情没有变化。灰色的眼睛平静如水。
“周屠。”他开口。“你杀过多少矿奴?”
周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很大。城头上的士兵跟着笑。
“矿奴?那也算人?”
姜无归不再说话了。
他看向君无道。
君无道在走。
跟面对秦无衣时一样。不快。不慢。一步一步。
周屠的笑声停了。
因为君无道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身体自己后退了一步。
不是他想退。是本能。
仙台七层天的修为。数万年的厮杀经验。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直觉。
这个直觉在告诉他——跑。
“你——”
周屠的话没说完。
因为君无道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脸上。
五指收拢。
周屠的头颅在君无道掌心里碎开。像一颗熟透的果子。
没有前摇。没有对话。没有给他施展任何手段的机会。
从君无道迈步到周屠死亡,总共七息。
城头上。三万守军。鸦雀无声。
仙台七层天的城主。一只手。捏死了。
君无道甩了甩手上的血。抬头看向城头。
“开门。或者死。”
城门在三息后打开。
没有人拦。
第十城。第十一城。第十二城。
消息传得比君无道走得快。
三座城的城主在收到周屠死讯后,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开门。让路。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周屠是仙台七层天。一只手捏死的。
他们最高的也就仙台六层天。
拦?拿什么拦?
第四天傍晚。
三个人站在一片平原的尽头。
天柱。
不再是天际线上的一根黑线了。
它就在眼前。
一根直径百里的黑色柱体。从地面直插云霄。看不到顶。柱体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像是一条条血管。
在输送什么东西。
君无道的胸口,人皇印开始发烫。
铁剑在肩上剧烈震动。
有去有回四个字发出嗡鸣。
那根柱子里面的东西,在呼唤他。
“龙脉。”君无道的声音很低。
七成。
地球被偷走的七成龙脉。
就在里面。
“三十六重禁制。”姜无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第一重已经在脚下了。”
君无道低头。
脚下的土地上,有一道极淡的金色线条。几乎看不见。但踩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了。
一股排斥力。
很轻。像是在试探。
“踩过去会怎样?”不嗔问。
“会触发攻击阵。”姜无归说。“三十六重禁制层层叠加。越往里越强。最外面这一层,大概相当于仙台五层天的全力一击。最里面那一层——”
他顿了一下。
“相当于准圣。”
不嗔的光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君无道从怀里掏出韩青山给的玉简。神识探入。
三十六重禁制的阵眼分布。清清楚楚。
他看了三息。
然后把玉简捏碎了。
“不用了。”
姜无归和不嗔同时看向他。
君无道把铁剑从肩上取下来。握在手里。
“绕阵眼太慢。”
他抬脚。
踩在金色线条上。
轰。
天地变色。
第一重禁制全面激活。无数道金色光柱从地面射出。每一道都蕴含着仙台五层天的杀伤力。
君无道没有躲。
他走进了光柱雨里。
金光打在他身上。像是雨点打在岩石上。
溅开。碎裂。消散。
连他的衣服都没烧破。
“走。”
他头也不回。
继续往前。
第二重。第三重。第四重。
光柱变成了剑气。剑气变成了雷霆。雷霆变成了空间裂缝。
君无道的脚步没有停过。
他的肉身,就是最好的破阵法器。
第十八重的时候,姜无归跟不上了。
空间法则的绞杀力量太强。他的断臂处开始渗血。
“等着。”君无道说。
他没有回头。继续走。
一个人。
第十九重。第二十重。第二十五重。第三十重。
禁制的攻击越来越强。到第三十重的时候,已经相当于仙台八层天的全力一击。
君无道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金色的血从裂纹中渗出。
但他的脚步依然没有停。
第三十五重。
相当于仙台九层天。
君无道的左臂骨骼碎裂。肌肉撕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他用右手握紧铁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