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渊退了一步。
他活了六万年。仙台七层天。
南疆最强的人。
但此刻他的手心出汗了。
因为那柄铁剑散发出的气息,在那一瞬间,超越了他的境界。
超越了很多。
远处,官道上。
君无道走在三千多人的前面。
他忽然停了一下。
他的胸口热了。
不是人皇印。
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共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叫了他一声。
不是语言。
是一把剑。
在跟他说话。
“怎么了?”
不嗔问。
君无道站在夕阳下,看着南方天际。
他的眼睛里有金色的光点在流动。龙瞳的第六感在告诉他,前方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在等他。
“没事。”
他继续走。
走了两步,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不嗔看着他的背影。
他已经很少见到这个男人笑了。
甲级矿场在南疆第三城白鹤城外。
白鹤城是南疆三十六城中排名第九的大城。常住修士三十余万,驻军八万。城主许天河,仙台五层天。
甲级矿场的围墙高九丈,禁制密布。
一万五千名矿奴。
日夜不停地挖掘。
矿场的产出占南疆总灵矿收益的一成二。利润丰厚到每年光是矿监团队的分红就能买下一座中型城池。
矿场东侧。
运矿的车队正在装车。
几头拉车的力畜累得直喘,皮毛上全是矿粉。
矿监总管坐在高台上喝茶。他叫周全。仙台一层天。干了两千年矿监,经验老到。
“总管。”
一个穿灰衣的副手匆匆跑来。
“消息。丙级矿区矿监被废。丁级十七号矿监被杀。三公子被抓了。”
周全的茶碗顿了一下。
“谁?”
“一个废土来的体修。仙台二层天。”
“他往哪个方向来了?”
“咱们这。”
周全把茶碗放下。
他想了三秒。
“关矿门。所有矿奴收回矿洞。联络白鹤城许城主,请他调兵。”
“总管,对方只是仙台二层天”
“闭嘴。”
周全站起来。
“把三公子按在地上的人。你觉得仙台二层天就是仙台二层天?”
副手不说话了。
周全走到高台边缘,向北方看了一眼。
官道上,隐约有一片烟尘在缓缓移动。
烟尘不大。
但它在靠近。
稳定地。匀速地。
像一个人在走路。
周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矿场深处。
那些矿洞。
那些矿奴。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他干了两千年矿监,签过多少份清理报告?
他想不起来了。
太多了。
数不清。
数不清也没关系。
因为有人帮他数了。
一枚记忆灵石的副本就放在他的桌案上。他看过了。
三千年,四十一万两千一百。
这只是丙级矿区的数字。
甲级矿场是丙级的十倍。
他算不出来。
也不想算。
两天后。
官道上的烟尘到了。
不是一个人。
是四千多人。
丙级矿区三百余人,丁级十七号三千余人,加上沿途各小矿场陆续汇入的六七百人。
四千多人。
矿奴。
走在最前面的还是那个赤膊男人。
他的身上多了几道新伤。不重。是赶路时遇到的小麻烦留下的。一些不长眼的化龙期散修试图拦路抢功,被他一拳一个,打成了路标。
甲级矿场大门紧闭。
围墙上站着两百多名矿卫。个个持弩。化龙期以上的修为,在灵光中蓄势待发。
城墙后方,白鹤城的援军已经到了。
三千人。
领头的是白鹤城城主许天河。
仙台五层天。
许天河站在城墙最高处,看着城外那四千多人的队伍。
他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一个仙台二层天的废土体修,带着四千多个没有修为的矿奴,来攻打由仙台五层天坐镇的甲级矿场。
这不是以卵击石。
这是鸡蛋主动往石头上撞。
“许城主。”
周全站在许天河身后,“斩仙司的报告您看了。这个人的肉身极端变态,仙台四层天的全力剑气砍不动他。”
“下官以为,不可大意。”
许天河没说话。
他在看那个赤膊男人。
男人站在大门前。三十丈外。
没拔刀。
没释放灵压。
只是站着。
四千多矿奴在他身后停下了脚步。
沉默的。安静的。
有些人在发抖。但没有人蹲下去。
站着。
所有人都站着。
“许城主。”
城下传来一个声音。
不大。但清晰。
“矿场里有多少人?”
许天河的手按在剑柄上。
“你是来送死的?”
“我问你矿场里有多少人。”
许天河的剑意一凝。
仙台五层天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去。
地面上的碎石弹跳。矿奴群中有人承受不住,腿一软跪了下去。
但赤膊男人纹丝不动。
威压落在他身上,像风吹过石头。
许天河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释放的不轻。三层仙台差距带来的境界碾压,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斩仙司的报告果然没有夸张。
“一万五千。”
许天河没有隐瞒。
“废土矿奴四千二百。其余各族矿奴一万一千。”
“你想要哪部分?”
“全部。”
许天河笑了。
笑意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刺目。
“你知道这座矿场一年的产出是多少吗?”
“不知道。也不关心。”
“三千万灵石。”
许天河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南疆六分之一的军费来自这里。你把矿奴放了,谁来挖矿?”
“你?”
“我来挖?”
“这些矿,是我们的。”
君无道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你们挖的每一块灵石,都是用我祖先的气运喂出来的。”
“三千万灵石。十万年的帐。本息合计,你们欠得比你的命值钱。”
许天河的笑意没了。
“你这张嘴倒是比你的修为硬。”
他拔剑。
仙台五层天的剑意如山岳倾倒。一道百丈长的剑芒从城墙上劈下,直取城外的赤膊男人。
这一剑很快。
快到不嗔只来得及眨了一下眼。
快到矿奴群中的人甚至没看清剑芒的形状。
君无道抬起右手。
一巴掌。
拍在了剑芒的锋面上。
轰。
巨响震荡。
冲击波向两侧扩散。地面上的碎石被掀飞,矿奴群后方十几人被气浪推倒。
不嗔一步跨到矿奴前方,双手合十,佛力化盾挡住了残余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