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人皇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祖星碎了,哪里还有路。”
他缓缓抬起那只只剩白骨的左手,指向脚下的尸海。
“我在这里杀了十万年。杀光了神族,杀光了魔族,杀光了那些自称仙的杂碎。”
“但我发现,杀不完。”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尸海深处,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蠕动声。
君无道目光一凝。
他看到,那些早已死去数万年的万族尸体,竟然开始缓缓融化。黑色的液体在大陆边缘汇聚,形成了一片粘稠的黑色死海。
死海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猛然睁开。
不是生灵。那是某种超越了生死的诡异物质,是连十万年杀意都无法彻底磨灭的不详。
“他们不是活物。他们是灾。”
人皇放下手,握紧了手中那仅剩三寸的断刃。
“我挥出最后一刀,斩断了祖星与仙域的通道,把这些东西和三成龙脉一起封死在这里。”
“我以为我能杀光它们。”
“但我只是一缕残魂。我的本体,早在十万年前就随着那一刀消散了。”
君无道心头剧震。
打了十万年,镇压万族尸体,硬抗诡异物质的,竟然只是一缕残魂?
那全盛时期的人皇,究竟有多强?
“你身上的气息很杂。”
人皇没有理会翻涌的黑色死海,目光重新落在君无道身上。
“苍的霸体,白起的杀气,还有……”
金色的火苗微微跳动了一下。
“姜一的守。”
听到这个名字,君无道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人皇,缓缓说道:“姜一让我带句话。”
人皇没有出声。
“他说,他守完了。守了十万年,一步都没退。”
虚空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黑色死海中的怪物发出刺耳的嘶吼,试图爬上大陆,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死死挡住。
人皇站在原地,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
但君无道看到,他胸口那颗残缺的心脏,跳动的频率突然乱了一拍。
“是吗。”
过了很久,人皇才吐出两个字。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沉到骨髓里的疲惫。
“都走干净了。”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那片翻涌的黑色死海。
“就剩我一个了。”
黑色死海在咆哮。
无数由残肢断臂和黑色粘液组成的扭曲怪物,疯狂地撞击着无形的屏障。
每一次撞击,大陆残骸都会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人皇站在最前方,背对着君无道,手里的断刃斜指地面。
“看到了吗。”
人皇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这就是仙域想要的东西。他们抽走七成龙脉,不是为了修炼,是为了喂养这些灾。”
“祖星是牢笼,也是温床。”
“他们把最脏的东西扔在这里,用我们的血肉和龙脉去中和它们。”
君无道握紧了腰间的灭世断刀。
“所以,你在这里守了十万年,就是为了不让这些东西跑出去?”
“跑出去?”
人皇冷笑了一声,声音中透着极致的狂傲,“它们出不去。我站在这里,它们就得死。”
他猛地抬起手臂。
没有动用任何真气,没有法则波动。
他只是做了一个劈的动作。
意志即规则。
轰!
前方的虚空瞬间裂开一道长达万丈的漆黑裂缝。翻涌的黑色死海被这股无形的意志直接一分为二。
无数诡异怪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蒸发成虚无。
这一击,超越了君无道的认知。
这不是力量,这是绝对的主宰。
“但我的时间不多了。”
人皇放下手臂,胸口的残心跳动得越发缓慢。
“姜一把他的一切给了你。证明他认可了你。”
他缓缓转过身,空洞的眼眶直视君无道。
“但我还没有。”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绝伦的压力轰然降临。
这不是之前的无意识散发,而是人皇主动施加的威压。
咔嚓。
君无道脚下的骨粉瞬间湮灭,坚硬的岩层大面积龟裂。他双膝猛地一弯,差点跪倒在地。
三十三节大脊疯狂轰鸣,暗金气血如火山般爆发,死死扛住这股压力。
“太弱。”
人皇冷漠地评价。
“空有肉身,不懂运用。你的意志,还停留在对抗的阶段。”
“对抗,意味着你承认了对方的强大。你把自己放在了弱者的位置上。”
压力再次倍增。
君无道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没有退。
他抬起头,龙瞳中燃烧着桀骜的火焰。
“我从废土杀到星空,踩着无数天骄的尸骨走到这里。我不需要承认任何人的强大。”
他强顶着足以碾碎星辰的威压,缓缓站直了身体。
第三十四节虚幻的大脊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姜一的守,在这一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我不让你压下,你就压不下。
君无道拔出了人皇残刃。
“你问我有没有资格。”
他双手握刀,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的力量、气血、杀意,全部压缩在这一刀之中。
“我接你一招。你也接我一刀!”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浩大的异象。
只有纯粹的、一往无前的决绝。
“斩天!”
暗金色的刀芒撕裂虚空,带着十万年九州先民的不屈,笔直地劈向人皇。
人皇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举起手中的断刃。
他只是站在那里。
刀芒在距离他眉心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而是像陷入了泥沼,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人皇静静地看着那道近在咫尺的刀芒。
“有苍的蛮劲,有姜一的韧性。”
他伸出只剩白骨的左手,轻轻在刀芒上弹了一下。
砰。
足以斩杀仙台大能的刀芒,瞬间碎裂成漫天光点。
君无道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地砸在数百丈外的骨山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差距太大了。
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人皇收回手,看着挣扎起身的君无道。
“你的刀里,有恨,有怒,有不甘。”
“但唯独,没有空。”
“空?”
君无道用刀拄着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当你挥刀的时候,你还在想你要杀谁。”
人皇的声音变得悠远。
“真正的极道,不需要目标。我挥刀,前方就没有活物。这就是规则。”
他缓步走向君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