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光芒就暗淡一分。胸口的残心跳动得越来越慢。
“你让我看到了九州的未来。”
他在君无道面前停下。
“你比我狠,比姜一活络。你适合去仙域,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从云端拉下来。”
他抬起右手,将那把仅剩三寸的断刃,递到了君无道面前。
“拿着它。”
君无道看着递到面前的断刃。
刀柄粗糙,刀刃黯淡无光。但它上面承载的,是十万年的血泪与孤战。
他伸出手,握住了刀柄。
触碰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星海的记忆洪流冲入识海。
他看到了十万年前的那场惊天血战。
人皇立于九天之上,一刀劈开仙域的界壁,斩断了万族联军的退路。
他看到了人皇在绝境中,将最后三成龙脉封入地底,用自己的血肉铸成这道阻挡灾的防线。
他还看到,在仙域的最深处,有几尊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模糊虚影,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看到了吗。”
人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那些,才是真正的敌人。”
“他们自称仙,以众生为棋,以大界为食。”
人皇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点点金色的光雨从他身上飘落。
“我这缕残魂,已经撑到极限了。”
“这片战场,交给你了。”
他突然反手扣住了君无道的手腕。
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本源力量,顺着手腕疯狂涌入君无道体内。
这不是普通的真气,这是人皇十万年来淬炼的极道本源,是这片天地间最纯粹的意志。
“呃啊!”
君无道仰天怒吼。
他的肉身在瞬间被撕裂,又在极道本源的滋养下迅速重组。
三十四节大脊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力量。他的气息节节攀升,仙台一层天的壁垒轰然破碎,直接冲入仙台二层天,并且还在继续飙升。
“我最后送你一份大礼。”
人皇松开手。
他的身体已经快要完全消散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再次沸腾的黑色死海。
“当年那一刀,我没劈完。”
人皇缓缓举起了右手。
手中无刀,但他整个人,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柄贯穿天地的绝世天刀。
“今日,补上!”
轰!
一道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璀璨刀光,从人皇身上爆发而出。
这道刀光没有声音,没有热量。
它只代表了一种意志——毁灭。
刀光掠过黑色死海。
那些连十万年杀意都无法磨灭的诡异物质,在刀光下如同冰雪遇骄阳,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整个死海,被彻底抹除。
不仅如此,刀光去势不减,直接劈开了这片封闭了十万年的虚空。
在虚空的尽头,出现了一条古老、残破的星空通道。
通道的另一端,隐约透出令人心悸的仙道气息。
“去吧。”
人皇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去仙域。把他们欠九州的,连本带利,全讨回来。”
光雨彻底消散。
十万年的孤战,迎来了终结。
君无道站在空荡荡的大陆残骸上。
手里握着那把断刃。
他没有跪,也没有哭。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人皇消散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将断刃与自己的人皇残刃贴合在一起。
奇迹般地,两截断刃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锈迹脱落,刀锋重现寒芒。
君无道将重铸的人皇刀插回刀鞘。
他转过身,看向那条被劈开的星空通道。
龙瞳中,杀意如渊。
“姜一,人皇。”
“你们看着。这笔账,我去收。”
他迈开脚步,向着通道走去。
与此同时。
在星空古路的尽头,那扇紧闭了十万年的仙域大门后。
一座漂浮在混沌中的宏伟神殿内。
三尊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庞大身影,突然同时睁开了眼睛。
“下界有异动。”
一个宏大的声音在神殿内回荡。
“那个人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封印破了。有虫子要爬上来了。”
最中间的那尊身影冷冷开口。
“传法旨。开启斩仙台。”
“来一个,杀一个。”
通道很窄。
两侧是凝固了十万年的空间裂缝,像是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至今没有愈合。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来,照在君无道的脸上。
他一步一步向前走。
脚下踩的不是路,是骨头。
第一具骸骨出现在通道入口三十丈处。那是一具穿着兽皮甲的枯骨,手里紧握着一柄石矛。石矛的尖端已经碎了,但那只手的骨节依然没有松开。
枯骨的胸腔被贯穿了一个大洞,边缘的骨质发黑,残留着某种法则的余韵。
君无道蹲下来,拨开覆盖在枯骨肩头的碎石。
兽皮甲的内衬上,用血迹刻着两个字。
“杀进。”
他站起身,继续走。
第二具骸骨在五十丈外。这一具的装束明显不同,头戴青铜兜鍪,身披鳞甲,腰间别着一把断剑。剑刃断在剑格处,另一截不知去向。
枯骨靠在通道壁上,姿态很安详,像是坐下来歇了口气,然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
青铜兜鍪内侧刻着字:“第七批,向前三百里,未通。退路断,身后有追兵。不退。”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骸骨越来越多。有的倒在地上,有的嵌入墙壁,有的手臂还保持着挥击的姿势。
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甲胄。兽皮,青铜,黑铁,精钢。年代跨越了数万年,但死法出奇一致——面朝前方,没有一个人转过身。
通道两侧的刻字也越来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