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又玠的喊声落下,工棚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愣愣地看着这个浑身是泥、气喘吁吁的年轻人。
常升皱着眉走上前,上下打量着他:“你有什么办法?别在这里胡说八道耽误事!王大人说的不是这些事。”
“怎么不是这些事?”
李又玠两眼一瞪,把背上的大包袱往地上一放,解开油布,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零件和一张卷边的图纸:“很多意外都是半夜的时候发生的,大家都是为了赶工期,所以才会出现意外,而且这一路上运送石料和铁轨,本来就很累,所以更容易出意外!”
“我造的那个蒸汽机车,虽然还拉不了重货,但能沿着轨道跑!一次拉五石铁料,一天跑十趟,足够维持工地用的了!而且不用人赶夜路,白天跑,晚上锁在仓库里,那些人想搞破坏也没机会!”
“更关键的是,有了这个东西,工人们肯定不会再出意外!”
看李又玠言之凿凿,常升眉头越挑越高,先是看了一眼王异,而后凑到李又玠身旁。
“你怎么这么肯定?”
常升压低了嗓音,很小声的询问:“谁告诉你有了这东西就不会有工人受伤,你可不要在这里乱说,小心打草惊蛇!”
李又玠一样用手挡着嘴,低声回应:“我去找马大人了,这是马大人说的,马大人说有这种好东西在,在背后使坏的人就会想办法先把这个东西给毁了,就不会把目标放在工人身上,咱们就有时间去调查这些!只要他们转移注意力,工人们也能够安心下来。”
“噢~我说你小子怎么这么机灵?马大人还说什么了?”
“他说我屁放完了,让我赶快滚,没事别去找他,有事也别再去找他了。”
“……”
一听这话,常升翻个白眼,没再吭声。
“蒸汽机车?就是那个烧开水就能跑的铁疙瘩?”
一个工人小声问道,脸上满是怀疑。
“对!就是那个!”
李又玠用力点头,脸上浮现出得逞的神情:“我已经在试验段试过了,真的能跑!只要把铁料装在小车上,用机车拖着,比马拉车快多了,还不用喂马!”
“诸位放心,有了这个东西,大家事半功倍,以后一天的活分成两天干,还能注意周围情况,还能多休息,大家也能舒舒服服的过日子!”
常升还要再说什么,王异抬手拦住了他。
王异走到李又玠面前,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手上层层叠叠的烫伤疤痕,沉默了片刻,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
李又玠一拍胸口,斩钉截铁地说:“要是跑不起来,我任凭王大人处置!”
王异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信你,常升,你带二十个士兵,跟李公子去把机车拉过来。”
“铁疙瘩,之前不是用人推的吗?”
“不知道。要是这个东西真的有用的话,大家以后休息的时间就更多了。”
“会不会真的是意外,要不咱们注意一下安全,再待几天看看?”
“呆着呗,反正刚刚王大人已经说过了……”
随着王异答应,工棚里的工人注意力还真的被转移,一个个聊起了关于铁疙瘩的事情,渐渐散去。
一个插曲过去,王异一个人回到营帐内,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放在桌上。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磨得发亮的铜扣,还有半张烧剩下的信纸。
杨士奇正在营帐里算账,看到这些东西令人疑惑:“这是什么东西?”
“昨天在刘成家里找到的,刘成死了,不能就这么白死。”
“大家不是说过了吗?不是说什么都没有吗?”
“我让他们不要走漏风声。”
听到王异的解释,杨士奇伸手拿起那枚铜扣,只见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 ‘张’字,边缘还有一道清晰的划痕:“这是……漕运司张老板的东西?”
“应该是。”
王异点了点头,拧起眉头,细细回想:“刘成的老婆说,这枚铜扣是刘成出事前一天晚上带回家的,说是一个朋友送的,她觉得好看,就缝在了刘成的衣襟上,刘成死后,那些人来搜家,把所有的书信和账本都烧了,就剩下这半张信纸,夹在鞋底里没被发现。”
杨士奇拿起那半张信纸,上面只有几个模糊的字迹:“……初三夜,西码头,银五百两……”
“初三夜,就是钢轨被换的前一天,张胖子,刘成,还有那些杀人灭口的黑衣人是一伙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抓张胖子!有这枚铜扣和信纸,足够定他的罪了!”
“不行。”
王异摇了摇头,按住激动的杨士奇:“这只是间接证据,定不了他的死罪,而且张胖子只是个小喽啰,抓了他,背后的人还会再派别人来。我们要等,等他们露出更大的马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派人把刘成的老婆孩子送到乡下安置了,给了他们五十两银子,足够他们后半辈子生活了。刘成虽然做错了事,但也是被人胁迫的。罪不及家人。”
杨士奇看着王异,心中一阵感慨。
他一直以为王异是个铁面无私、不近人情的老古板,却没想到他心思这么细腻。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来了来了!铁疙瘩来了!”
王异和杨士奇对视一眼,连忙走出了工棚。
轨道旁,围满了工人和士兵。
李又玠和一群人正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用废铜烂铁拼起来的蒸汽机车推到轨道上,机车只有一人多高,浑身锈迹斑斑,锅炉上还补着好几个补丁,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散架。
“这东西真的能跑吗?我看着怎么这么悬啊?”
“别是骗人的吧?这么个破铜烂铁,能拉得动铁料?”
“要是真能跑,那可就神了!以后再也不用怕漕运卡我们脖子了!”
工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常升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疑惑。
李又玠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他拿着一个漏斗,给锅炉加满了水,又往炉膛里添了几块柴火,火苗蹿了起来,舔舐着锅底,烟囱里冒出了滚滚黑烟。
“都往后退!离远点!小心烫着!”
李又玠大声喊了几句,众人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那个铁疙瘩。
过了一会儿,锅炉里的水烧开了,发出 “咕嘟咕嘟” 的声音,白色的蒸汽从阀门里喷了出来,发出 “嘶嘶” 的声响。
李又玠猛地一拉操纵杆。
哐当!
哐当!
蒸汽机车的车轮缓缓转动了起来。
它先是慢慢往前挪了几步,然后速度越来越快,喷着黑烟,沿着轨道稳稳地向前驶去。
“动了!真的动了!”
“这是什么妖术吗?这铁疙瘩真的自己跑起来了!”
“太厉害了!这简直是神迹啊!”
工人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使劲地拍着巴掌。
常升也瞪大了眼睛,脸上的不屑变成了震惊,喃喃自语道:“国舅爷到底是哪来的?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
蒸汽机车跑了大约一里地,李又玠拉动刹车,机车缓缓停了下来。
他跳下车,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对着王异咧嘴一笑:“王大人,怎么样?我没骗你吧!”
王异眉头紧皱,强压着心中的震惊快步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机车外壳,指尖传来震动,真实得让他有些恍惚。
他看着眼前这个喷着黑烟的铁疙瘩,看着周围欢呼雀跃的工人,看着李又玠脸上灿烂的笑容:“好!”
王异的声音有些沙哑,一个劲儿的重复:“好,太好了。”
不是激动,这铁疙瘩真的能跑起来,而是激动马秀居然有这样的奇思妙想,还能找到这么多人把这些想法实现!
咔嚓!
可还没等他们激动多久,机车突然发出清脆声响,冒出了一股白烟。
“连杆断了!”
李又玠脸色一变,连忙蹲下身查看。
王异也跟着蹲了下来,看着断裂的连杆,问道:“能修吗?”
“能修!就是得换个新的连杆,我那里还有备用的,就是得花点时间。”
“这东西坏的很……”
“马大人说过,是咱们的材料不过关,现在正在安排人琢磨这些呢,只要材料过关了,以后就不会坏了,现在只是应急!”
李又玠一边说一边摸索着断裂的杆儿,嘴里小声的嘀咕该如何修:“我记得马大人说是从这儿更换一下,然后再上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