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徐达与**乃是生死相随的旧谊,这份情谊在日后仍将大有裨益。
眼下这群**的兵卒,于在场诸位眼中,不过是无足轻重的陌路人罢了。
此等微末之辈,原不值得朱纯他们亲自出手。
朱纯静立一旁,已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见各人皆若有所思,他心中亦浮起几分兴味。
此番事态,确是他未曾预料到的。
“二位看热闹也看得够久了,”
朱纯转向那两名兵头,语气平淡,“不如直说,要如何才肯离开我这小店?”
“想让我们走?”
为首那人咧嘴一笑,“那得看你拿出多少银钱,再添些别的好处。
至于给什么……你自己掂量。”
朱纯听罢,胸中一股火气蓦然窜起。
自己辛苦挣来的家当,岂容这些兵痞轻易夺去?
若是平日心情好时,赏他们些吃食倒也无妨,可眼下这般情形,他断不会让步分毫。
一旁的魏国公徐达与燕王朱棣交换了个眼神,心中同时暗道不妙。
别看朱纯此刻语气仍算平和,他们却深知,他越是这般从容,心底怒意便越是汹涌。
朱纯忽然迈步上前,抬手便朝那**脸上掴了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惊得对方连退两步,身后兵卒纷纷拔出刀剑,寒光乍现。
“你们这些混账,竟敢劈坏我的柜台——”
朱纯声音陡然一沉,“可知我费了多少心血才得来此物?”
“要抓人?那就动手吧。”
他不再多言,也懒得与这些人论理。
何况若能杖责这群人五十大板,倒也算一桩快事。
此事牵连的岂止他自己?魏国公徐达与那只小白兔亦在其中。
想到此处,朱纯几乎要露出笑意——若能将这两位一同拖下水,只怕连皇上也免不了被牵扯进来。
就在这时,店外忽然传来阵阵喧哗。
不知是谁报了官,街上看热闹的百姓也渐渐围拢过来。
那挨了耳光的**眼神一亮,顿时来了精神。
“诸位且记下今日这一遭,既敢动手,便莫怪在下不留情面。
也不妨先去打听清楚,我究竟是何许人。”
当巡城的兵士踏入朱纯的店铺时,一眼便瞧见了立在堂中的朱纯,以及他身旁的魏国公徐达与燕王朱棣。
几名巡卒当即伏身跪倒,向燕王与魏国公行礼。
“起来罢。”
朱棣的声音平淡,“何人遣你们来的?”
朱纯有意探问幕后之人,目光扫过那些巡卒。
其中一人抬眼看了看朱纯,脸上堆起笑容,答道:“李掌柜,小的们实在不知。
上头只吩咐说您铺子里出了乱子,命我等务必从严处置。”
朱纯在屋内踱了半步,环顾四周自己带来的伙计们——众人皆默默摇头。
连站在角落的张小玉也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此事并非己方所为。
“究竟是哪个缩头乌龟,闲来无事偏要生事?”
朱纯啧了一声,“我正想同这几位朋友好好叙叙,偏叫你们搅了兴致,实在扫兴。”
他本已备好一番周旋,未料对方竟抢先一步设下此局。
原先筹谋的种种安排……
此刻随着巡卒的到来,已然全盘落空。
方才还在店内高声呼喝、动辄拔刀的那几名城外营兵,此时见了内城巡吏,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其中一人掏出腰牌,递上前去。
“几位兄台请看,此乃我等身份凭信。
我等亦是奉命行事,还望行个方便,莫要为难。”
魏国公徐达与燕王朱棣的目光同时落在那枚腰牌上。
徐达瞥见牌上所隶属的营队编号,面色骤然一沉。
他忽然抬脚,重重踹在那递牌兵士的肩头——那人正是他麾下一支分队所属。
竟是自己的部下,以这般姿态撞到眼前,徐达胸中蓦地腾起一股无名火。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这种场合,被自己人摆上一道。
“哎,魏国公,”
朱纯在一旁悠悠开口,“在下今日本是诚心诚意,想请您府上诸位来尝尝新菜。
您瞧瞧,这事情闹得……未免太不讲究了罢。”
他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徐妙云自二楼缓步而下,衣裙微动,静立在了廊柱之旁。
徐妙云心里清楚,今日若不由自己出面转圜,朱纯绝不会轻易将这一页翻过去。
她更不愿父亲因这场莫名的**被朱纯记在心上。
“朱纯,这定然是场误会。
家父行事向来磊落,怎会连这般轻重都分不清?依我看,分明是有人暗中掘好了陷阱,专等着你踏进去。”
她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若真是家父手下所为,他们岂敢选在此时对你发难?”
朱纯缓缓侧身,目光落在徐妙云脸上。
“妙云啊,”
他忽然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你父亲的为人,我自然知晓。
此事若真与贵府有牵连,说句实在话——我绝不会就此罢休。”
他说话时仍带着笑意,视线却已转向一旁的魏国公徐达。
那目光里藏着的盘算与审视,让徐达与燕王朱棣同时脊背微凉。
谁都听说过朱纯的性子,此刻他这般情状,恰与传闻中分毫不差。
连素来胆魄过人的朱棣,见他这般神态,心头也不禁掠过一丝寒意。
“既然此事与二位无关,又何必如此紧张?”
朱纯语气轻松,仿佛在闲话家常,“我朱纯向来是个讲道理的人。
这些闲杂人等,还请尽快带离吧。”
午市已过,堂内食客稀落,但朱纯仍不愿叫人看了这场热闹。
今日原是他在邀徐妙云前来,话既已说到这个份上,他总要给她留几分情面。
徐达望向女儿,心头滋味复杂。
他未曾料到,有朝一日竟要倚仗女儿的面子来解围。
“陈老板放心,”
徐达沉声道,“此事我必查个水落石出。
既然有人敢把算盘打到我头上,就别怪我揪出他来,不留余地。”
本是兴致勃勃来品尝朱纯手艺的魏国公,虽已尝过了那几道令人难忘的菜肴,此刻却如鲠在喉。
暗处竟有人企图借他之名生事,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待一行人悉数离开绝味飘香居,朱纯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一直守在旁的张小玉见自家掌柜分明占了上风,却仍锁着眉头,忍不住轻声探问:
“掌柜的,今日这出戏……我实在看不明白。
他们究竟图什么?”
朱纯望向空寂的店堂,嘴角浮起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玉姐,他们不过是想给咱们上一课罢了。”
张小玉仍是一副懵懂神情,朱纯只得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待她理清脉络,不禁对朱纯的敏锐叹服不已。
“东家,照这般情势,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行事?虽说眼下与魏国公徐达、燕王朱棣结下善缘,可其余各方势力明里暗里的挤压,又该如何应对?”
见她眉间凝着忧色,朱纯只是淡然摇头。
他心知肚明,自己在这南京城中根基尚浅,可凭眼下经营起的局面,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那些人若想寻衅,总得先掂量掂量是否付得起代价。
“宽心,转机自会来临。”
正说话间,赵大强已领着人踏进店门。
张小玉快步迎上,瞧见他满面春风,便知此番外出定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大强哥,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你大哥我出马,哪有办不成的道理?”
赵大强朗声一笑,目光转向朱纯,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径直塞到张小玉手里,“东家,这回可真给您长脸了——整整一千两赏银,咱们挣回来了。”
“哦?”
朱纯眉梢微挑,“这刘员外家底倒是殷实。
既如此,便按早先定下的规矩,该给你的那份分毫不会少。”
当初设这饭馆时,朱纯便立过规矩:凡外出挣来的银钱,皆按成抽利分与众人。
唯有如此,底下人才肯实心实意地替他开拓财路。
赵大强这一趟能揽回千两白银,确是一桩意外之喜。
不料赵大强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东家,还有一桩事——那蛋糕的滋味,尝过的人都念念不忘。
眼下已有十来份订单等着,指名要您的手艺。”
他边说边留意朱纯的神色。
毕竟这糕点虽不算稀罕物,可若桩桩件件都须东家亲手调制,未免大材小用。
寻常学徒做的自然价廉,可若全是朱纯亲制……莫说一千五百两一个,便是再翻个倍,赵大强仍觉得亏了自家东家。
“真没料到,你竟能揽来这样一笔大生意。”
“东家,若说一千五百两银子还嫌亏,那您可太看轻自己了。
以您的身份,亲手做的这些糕点只卖这个数,我倒觉得是卖便宜了。”
朱纯瞧着赵大强那副精于算计的神情,不由得轻轻摇头。
“罢了,当初你也在场,那些材料本钱才多少?我们能叫价一千五百两,无非是占了别人不会做的先机,何必贪心不足。”
他打算将手艺悉数传授给赵大强。
如此一来,即便自己不能常来,飘香居也能照常运转。
“忙了大半天,你们都先去歇着吧。”
见店里已无客人,朱纯将张小玉唤到身侧。
“赵大强如今是这儿的掌柜。
午间发生的事,你稍后仔细同他说一遍,免得他应对不及。”
“东家,您下午不在店里了?”
朱纯微微颔首,转身朝家中走去。
他手头尚有诸多事务待理,终究无法日日守在酒楼。
回到宅邸,管家早已候在院中。
一见朱纯进门,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神色间满是踌躇,仿佛有难决之事。
“管家,你这模样倒叫我稀奇。
平日那般果决利落的人,今日去哪儿了?”
“像你这般人物,此刻却如此犹豫地跟着我,真让我觉得,你仿佛不是从前那位大总管了。”
这位管家原是朱元璋亲赐,曾在宫中担任要职,因深得皇帝信重,而朱纯又是朱元璋意欲笼络之人,才被特意指派到朱纯身边。
“哎哟,老爷快别折煞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