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十点,我拨通了沈鸿年的电话。
老人家的声音很精神。
“小陆?回来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沈老,有件事想当面跟您汇报。”
“下午来我家。三点。”
沈老住在城郊的一个独栋别墅里,很低调。
门是他自己开的。七十二岁的老人,腰背挺直,步伐稳健。
“坐。先喝茶。”
他给我泡了一壶碧螺春。
“说吧,什么事?”
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许振华、赵明远、恒远建材、李文斌、鑫达建材、许文韬。
沈老一直在听,没有打断。
听完之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证据都有?”
“全在这里。”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
他没有打开。
“你打算怎么处理?”
“两条路。第一,我直接在下次董事会上把证据亮出来,弹劾许振华。但他在董事会有三票,加上那些年他经营的人脉,可能会演变成内部混战。对公司不利。”????????????
“第二条呢?”
“第二条——我需要您出面。您虽然是名誉主席,但集团章程里有一条:名誉主席有权在涉及公司重大利益的情况下,召集临时股东大会。”
沈老放下茶杯,看着我。
“你想让我召集临时股东大会?”
“是。在股东大会上审议许振华的问题,比在董事会上更有效。股东大会的投票权不按人头算,按股份比例。您手里还有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陈总有百分之十八。我有百分之五。加起来超过百分之四十五,再争取几个中立股东——”
“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小陆,三年前我送你去非洲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说三年后给你一个交代。”
“我记得。”
“你知道我说的交代是什么意思吗?”
“不太确定。”
“许振华的问题我五年前就知道。”
我愣了一下。
“但我没有证据。”他转过身来,“更重要的是,我找不到一个人,能在接替他之后把采购这条线管干净。”
“所以您送我去非洲——”
“是让你在一个没有人罩着你的地方,证明你自己的能力。八十个亿的项目,你管得住。回来以后,十二个亿的采购,你也管得住。”
他拿起桌上的档案袋。
“临时股东大会,我来召集。你准备好材料,会上你亲自讲。”
“什么时候开?”
“下周三。”????????????
我站起来。
“沈老,谢谢您。”
“别谢我。谢你自己。”
他送我到门口。
“对了,小陆。”
“嗯?”
“听说你离婚了?”
“是。”
“那女人不识货。”
我笑了一下。
“沈老,走了。”
开车离开沈老家,在半路上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远。
他的声音很急。
“沉哥!出事了!你赶紧去人民医院!”
“怎么了?”
“宋清婉出事了——她刚才在你家小区门口——”
“什么?”
“她挺着大肚子在你家小区门口站了两个小时,晕倒了。邻居打了120,现在人在急救室——”
“她在我家小区门口?”????????????
“对,听说是来找你的。沉哥,不管你们之间怎么样,人现在——”
我挂了电话,调转车头。
人民医院的急诊走廊里,刘芳和宋建国已经在了。
还有赵明远。
刘芳看到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感谢,是——
“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逼她,她怎么会大着肚子跑来找你!”
赵明远拦住刘芳,但他看我的表情也不善。
急救室的灯还亮着。
我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没有靠近他们。
十五分钟后,医生推开门走出来。
“家属是哪位?”
刘芳冲上去:“我是她妈!大夫,我女儿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在场的人,最后把目光停在了
赵明远身上。
“孕妇现在情况稳定了,但因为过度劳累和情绪波动,有早产迹象。我们需要留院观察,至少一周。”
刘芳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赵明远走到医生面前:“大夫,孩子没事吧?”
“目前胎儿情况还行,但如果再出现类似的刺激,后果很难说。”
医生走了。
刘芳突然站起来,冲到我面前,手指头几乎戳到我鼻尖。????????????
“陆沉!你满意了吧?你现在有钱了,了不起了,可你把我女儿逼成什么样了?”
我没后退。
“刘阿姨,宋清婉来我家小区门口等我,不是我叫她去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因为我跟她离了婚?还是因为我挣的钱没让她分到?”
刘芳被噎住了。
赵明远走过来,站在刘芳旁边。
“陆沉,不管怎么说,清婉是因为你才出的事。你怎么着也该表个态。”
我看着他。
“赵明远,她是你的女人。她肚子里是你的孩子。她出了事,该负责的人是你。”
“我当然负责,但——”
“但什么?你想让我出钱?”
他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笑了。
“赵明远,你的建材公司刚被踢出华恒的供应商名单,你现在最应该操心的不是找我要钱,而是你那个公司还能撑多久。”
“你——”
“住院费你自己出。宋清婉跟我没有关系了。”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刘芳的哭骂声,我没有回头。
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很凉。????????????
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
仪表盘亮起来的那一刻,我的手停在方向盘上。
手在抖。
不是因为心疼。
是因为愤怒。
他们合伙背叛了我三年,现在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让我来买单。
我握紧方向盘,直到指节发白。
然后松开,挂挡,踩油门。
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