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清晨五点,天还是黑的。
两台SU9 Rally并排停在营地东侧的出发点,工程师在做最后的电池和胎压检查,深蓝渐变红的车漆在探照灯下反着冷光,车头上贴着的“27”和“8”两个号码是昨天晚上刚贴上去的。
林澈站在27号车旁边,检查后备箱里的物资:五升水、八块压缩饼干、应急医疗包、工具箱、两张应急毯,他挨个数了一遍,把应急毯折了两折塞进背包侧袋里。
文唐杰从副驾车窗探出头:“老细,我这边路书已经导进车里了,GPS点标了四十几个,够用了。”
“嗯。”
另一边,陈哲远正在往8号车里塞东西,除了车队配发的物资之外,他还塞了三包榨菜、两罐红牛、一袋牛肉干和一副扑克牌。
赵一凡从副驾看着他往里塞:“你把扑克牌拿出来。”
“为什么?!万一晚上无聊呢?”
“你不会无聊的,你会忙着发抖,因为沙漠晚上冷。”
陈哲远不情不愿地把扑克牌掏出来,塞进背包里:“那我留着牛肉干总行吧?”
“随便。”
后勤主管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箱子:“所有通讯设备上交,手机、平板、卫星电话,除了车队的应急电台,别的都不能带。”
陈哲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一格都没有,本来就没用,他把手机扔进箱子里,像告别什么似的叹了口气。
林澈把手机也交上去,什么表情都没有。
后勤主管合上箱子:“两台车的应急电台只能在紧急情况下使用,按那个红色按钮,车队会派直升机过去,但用了就代表退赛,这是模拟正赛规则,明白吗?”
林澈说:“明白。”
陈哲远也点了点头。
“路线已经标在你们的GPS上了,两个打卡点,第一个在今天傍晚六点前必须到,停留两个小时,第二个在明天下午四点前到,总里程约六百公里,模拟没有路书的场景,只有GPS轨迹点,去程和回程不是同一条路,注意看轨迹。”
陈哲远皱眉:“没有路书?不是要让我们记吗?”
赵一凡坐在副驾上,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只是手上没有,车里已经导进去了,而且这几天训练的路段你都跑过,轨迹点就是激活记忆用的。”
陈哲远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后勤主管退到一边,挥了挥手。
“发车。”
两台车同时启动,电机待机的低频嗡鸣从底盘传上来,在清晨的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澈挂挡,松刹车,27号车缓缓驶出营地。
文唐杰在副驾上盯着车上的GPS轨迹,第一段路线是往东北方向,约四十公里后进入干河床。
“老细,出营地后直行,五公里后有个岔路,走左边。”
林澈看了一眼远处的天际线,天边刚露出一丝白,把沙丘的轮廓勾出一条细细的亮边。
车灯照在沙地上,沙面还是凉的,硬度比白天高不少,林澈试了一脚电门,后轮抓地很稳,车身没有一丝摆动。
他加了点速。
与此同时,陈哲远从营地另一侧的出口出发了。
赵一凡:“出营地右转,往东,十二公里后右转进干河床。”
“今天往东?上次训练不是往西吗?”
“都说没有路书了,路线不一样,你只管看路。”
陈哲远闭了嘴,专心开车。
天渐渐亮了。
太阳从沙丘后面翻上来,把整片沙漠染成了橘红色,温度从夜间的五六度开始往上窜,快到上午八点的时候,车里已经热得坐不住了。
林澈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热风灌进来,带着沙子的味道。
文唐杰已经把外套脱了,只穿一件速干T恤,汗从脖子往下淌,把衣领浸湿了一圈。
“老细,前方有个软沙区,去年达喀尔有人在那陷过车。”
“你怎么知道?”
“我翻了这几天的训练数据,那个区域的沙面硬度平均值比周围低很多,我在详细版里标过。”
林澈把车速从一百二降到一百,提前观察沙面的颜色变化,软沙区的颜色偏浅,在阳光下有点发白,跟周围偏黄的硬沙区有明显区别。
他在入弯前多踩了一脚电门,利用硬沙区的加速力冲进软沙区,车身在松软的沙面上滑了大约七八米,后轮刚陷进去小半个胎壁,就压到了软沙区另一侧的硬沙边缘,轮胎重新咬住,车身稳稳地出了弯。
文唐杰看了眼走线偏差:“偏右三厘米。”
“今天运气好。”
“三厘米叫运气?老细你这个标准……”
林澈没理他,继续往前。
另一头,陈哲远的处境没那么顺利。
他进入干河床之后,路面从沙地变成了碎石和硬沙混合,这种路面介于砂石路和软沙之间,抓地力不均匀,左边可能是硬的,右边半米就是软的。
赵一凡在副驾上报路:“前方六百米左弯,路面右软左硬,走左边。”
陈哲远把车靠左,前轮压过硬沙区,车身很稳,但出弯的时候他习惯性地往右靠了一点,右侧后轮碾上一片软沙,立刻开始空转。
他赶紧松电门,等后轮咬住沙面再踩回去,车身晃了两下,稳住了。
没陷。
赵一凡看了他一眼:“反应比昨天快了零点几秒。”
“那就是进步!”
“进步到能更快再说。”
陈哲远哼了一声,把车速提回一百一。
上午十点。
沙漠温度升到了四十五度。
林澈的车内温度显示四十七度,空调开到最大也没什么用,吹出来的风都是温的。
文唐杰已经不想说话了,他靠在座椅上,用湿毛巾盖着脸,只留嘴巴在外面报路。
“前方……右弯……沙硬……全油。”
林澈执行,走线一如既往地准。
电池温度一直在正常范围内,他每个高温区都会提前减速,让电池管理系统有足够时间散热。
工程师在训练时讲过,SU9 Rally的电池热管理策略是“预防优于干预”,等温度报警再降功率,已经晚了。
另一边,陈哲远就没那么从容了。
他的电池温度已经到了一百度出头的预警区,仪表盘上的温度条从绿色变成了黄色。
“靠!又来了!”
赵一凡看了一眼:“减速。”
“我减了!你看车速都掉到九十了!”
“再减,到八十。”
陈哲远咬牙松电门,车速掉到八十,电池温度缓缓回落,但从黄色变回绿色花了将近十分钟。
赵一凡记录:“高温区反应速度还是慢,预警出现到开始减速,延迟了十几秒,在正赛里,这十几秒够你的电池温度再往上窜好几度。”
“我这不是在练吗!”
“练的时候不改,正赛也不会自动改。”
陈哲远气得拍了一下方向盘,但没再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