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总把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姿势放松下来:“先说比赛的事,这次超跑冠军杯规模确实不大,二十台车,场地赛,不是WRC那种级别的国际赛事,但我是认真的,SU9 Ultra这台车从立项到量产,我们团队熬了整整三年,每一个螺栓的扭矩、每一条线束的走向、每一行控制代码的逻辑,都是我们自己写的,它不是一台贴牌车,也不是一台堆料车,它就是一台彻头彻尾的驾驶者之车,所以我不希望它只是停在展厅里,我希望它真正上赛道,被真正的车手推到极限。”

    他看着林澈,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们的WRC成绩对于车手来说是一种含金量的体现,也是我一直想合作的理想人选,但这次比赛我承诺,每一台出场的SU9 Ultra都是完全相同的规格,没有特殊调校,没有任何人的车会比别人的多一匹马力,赢,靠的是人,不是靠车。”

    这句话让陈哲远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统一的赛车,没有领航员,没有车队战术,纯粹的技术对决——这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聊天不知不觉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雷军问了他们在WRC不同赛道上的驾驶感受,问了燃油车和纯电车在极限状态下的操控差异,甚至问了林澈对SU9 Ultra的初步印象。

    林澈一一回答,发现雷军在听的时候有一个习惯,他会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把听到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组合。

    陈哲远也插了几次话,其中有一次他详细描述了在WRC葡萄牙站一个飞跳落地时方向盘的反作用力传导问题,雷军听完之后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后说“你等一下”,掏出手机给工程师发了条语音,大意是“转向管柱的阻尼系数可能需要重新评估,明天给我一版新的模拟数据”。

    陈哲远盯着雷军发完语音的动作,转头压低声音对林澈说:“我刚才是不是帮SU9 Ultra改进了转向系统?”

    林澈没理他。

    快结束的时候,雷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接个电话,然后走到窗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是在跟对方讨论什么项目的时间节点。

    挂了电话回来,他脸上带着一种不太好意思的笑,说今天聊得太开心了,本来只想待半小时的结果聊了快一个小时,然后他转向林澈,表情恢复了之前那种分寸感:

    “林先生,关于后续我们小米汽车的合作项目,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方便单独聊一聊?不急,等你跑完比赛再说也行,只是有些事情想提前跟你碰一下。”

    林澈点了下头:“比赛结束之后,随时都可以。”

    “好,那就等两位跑完再说。”

    雷军拍了拍手,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这两天好好休息,赛道熟悉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找我们的工程师,任何问题都行,还有——”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对着林澈,带着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说:“对了,你之前在微信上回我的那句‘收到,谢谢雷总’,是我近半年收到的最简洁的合作确认,我们小米的工程师跟你比起来,都算话多的。”

    林澈还没来得及接话,陈哲远已经在一旁发出了响亮而夸张的憋笑声。

    从休息室出来,陈哲远憋了一路,直到电梯门关上才终于笑出声来。

    “你回雷总消息就回了六个字!‘收到谢谢雷总’!连个感叹号都没有!”他笑得弯下腰,一只手撑着电梯扶手。

    “人家CEO给你发了那么长一段话,你就回六个字,你知不知道小米的工程师都需要专门培训怎么跟雷总汇报工作,你倒好,六个字就打发了!”

    “我回了七个字,有个逗号。”

    “七个字也不行!你知不知道我爸每次跟雷总写邮件都恨不得写成骈文,你倒好,连个‘祝好’都不加!”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陈哲远还在笑,林澈走出电梯,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他刚才也说你帮SU9 Ultra改进了转向系统,你要不要也回他六个字?”

    陈哲远的笑声停了。他站在原地愣了大概两秒,然后追上去:“对!我帮他们改了转向!谁是雷总真正的合作伙伴,一目了然了属于是!”

    “合作伙伴不会在人家CEO面前喝咖啡被烫到。”

    “你——”

    陈哲远差点被自己噎着,加快脚步冲到林澈前面,转身面对他倒着走,一边走一边拿手指指着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人、人家那是意外!而且雷总专门提醒我慢点喝,这说明他关心我!你,你只是回了六个字!他以后给你发消息的时候肯定在想,这个林澈,太冷淡了,不如陈哲远热情!到时候合作项目说不定就给我了!”

    “那你拿去。”

    “我——”

    陈哲远的手指僵在半空中,他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他其实根本不是想要什么合作项目,他就是习惯性地要跟林澈争,争什么都行,争到最后自己都忘了在争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放下手指,转回身正常走路,声音忽然低了下来:“雷总要跟你聊合作,是认真的,你别不当回事。”

    “我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回他?”

    “等比完赛再说,而且我现在也还不知道合作什么呢。”

    陈哲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两人并肩走出赛车场的主看台通道,午后的阳光从顶棚边缘斜斜地洒下来,在脚下的水泥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上海的初冬不算冷,但风吹过来的时候还是带着点凉意。远处的赛道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人在检查路肩上的红白标识。

    “林澈。”

    “嗯。”

    “你说雷总那个纽北照片,他自己签的名,那他是不是也跑过纽北?”

    “估计跑过。”

    “那他跑得怎么样?”

    “应该没你快。”

    陈哲远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双手插进卫衣口袋里,昂首挺胸地往前走,阳光打在他新买的白色球鞋上,亮得反光。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